◎别逗了,我的“费曼先生” ——记忆中我对两位物理老师的认识 |(河南)李红军
◎别逗了,我的“费曼先生” ——记忆中我对物理学以及我的两位物理老师的认识(上)|(河南)李红军“别逗了,费曼先生!”这句话出自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近代最伟大的理论科学家之一的理查德·费曼所著《别逗了,费曼先生》一书的书名。
我在这里,将其引用过来,嵌入文章的题目,是想以此来引出我对物理学和我的两位物理老师的认识。
费曼一生幽默机智、几近顽童的行止,与其在理论物理方面的成就齐名。
1986年,我14岁,上初中,已经开始学习物理。我在电视上看到“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的新闻报道,事情的发生地虽然远在美国,我还是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失落。
万事万物,前有因后有果。但是,从果到因的探索过程,是逆向的思维过程,往往异常复杂。
当时,懵懂的我压根儿就不知道的事实是:理查德·费曼临危受命,负责调查失事原因,担纲起事后诸葛亮的角色。
费曼先生做了O型环演示实验,只用一杯冰水和一只橡皮环,就在美国国会向公众揭示了挑战者号失事的根本原因——低温下橡胶失去弹性。
多年以后,我才恍然大悟:把高深莫测的现象,用简单形象的事物进行演绎,这莫非就是物理学的真谛?这莫非就是物理学家的天职?
从小我就多愁敏感,对生活中的各种现象充满好奇,歪着的脑袋里总是塞满生茧的问号。
但直到我进城上了初中,接触到物理课,才敢于将挤得脑子眼疼痛难忍的个别问号,当着老师的面掏出来。
试想:一个学子学惯了语文、数学、思想品德、音乐美术、劳动体育等课程,忽然发现有一门课程竟然将拉架子车的力、撬石头的铁杠、挑水的一副扁担两个水桶的平衡,以及灶火里的水烧开了将锅盖顶得叮当响的热蒸汽、往一根连接大水缸的皮管里吹气然后松手流出来的水,等等不可思议的现象归结到一起,你能不肃然起敬吗?
(未完待续)
2024.09.04偃师。
◎别逗了,我的“费曼先生” ——记忆中我对物理学以及我的两位物理老师的认识(中)|(河南)李红军
至今犹记当年,我的第一堂物理学课的开场。50个左右雀跃的学生,千呼万唤的话,每人大概呼了20遍,唤了200次,我们的物理老师来了。
教室门敞开着,一个物理学的世界已经打开。能看见教室外走廊栏杆上放的蓝天,她像一只蝴蝶飞进课堂。我们都瞪着眼睛望着她,在我的想象中,物理学家掌握着神秘大门的钥匙,应该是幽默的。
她始终洋溢着笑容,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姓氏,无法开口喊她。她登上三尺讲台自我介绍道,我的姓氏嘛!是一口吃掉一个天。
我们还没有回过来神,她就一个华丽的转身,拿着粉笔在纯净的黑板上写下一个:吴。口天吴,按照这样的说法,我的姓氏自然是木子李。但是,两相对比,感觉吴老师的姓氏很幽默,我的姓氏就很木讷。
我早就听说,我们国人骨子里缺乏幽默感,活得一本正经。现在,物理老师吴老师一开口就以吃掉天的方式,带给我们生命中稀罕的幽默,见吴老师首先笑了,我们这才跟着仰天大笑起来。
吴老师中等身材,齐耳短发,近视眼镜遮不住她敏锐的目光,高跟鞋流露出她端庄的神态。她爱打比方,往往会从日常生活中牵出一条不会打结的线来,将课本上的难题逐一贯穿,还把她掌握的线头交到我们手心。
因为我翻过《十万个为什么》,上物理课发言又积极,吴老师就选我当物理课代表,我成了距离吴老师最近的学生,当然主要还是负责布置、收发同学们的作业,为何物理自习课的秩序。
我抱着一摞矮凳子那样高的作业,送往吴老师的宿舍。一时间伸不出手来,见吴老师的门虚掩着,就一边喊着吴老师一边硬着头皮闯了进去,没想到和她同居一室的另一位女老师正在换毛衣。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只听到一声:给我出去!我仿佛触动了青春闸门上的漏电一样,转身又跑了出来,吴老师撵出门来,见我正在为我的莽撞伤心和自责,她用手帕擦干我的眼泪,安慰我道:没关系。她看出了我的隐忧就劝导我,那位老师不会怪你的,放心吧!
正是从那时起,我这个从乡下转进城里上学的乡巴佬,才懂得了礼貌和怕惧,并学会了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人与人的相处之道,可能远比人与物、人与事、物与物、事与事之间的相处之道更加重要,更加值得学习。
我曾经一度被同学们认为是我们班物理课的领先者,但谁知道,我也会被简单的物理现象所绊倒,伸不开拳脚。一道跟火车行驶速度有关的物理题,同学们都点头听懂了,只有我心不服所以口也不服,我举手,吴老师让我起立说话,我语无伦次,归根结底就是不明白。
吴老师给我10秒钟,让我先冷静下来。她指着窗外,北距我们的菁菁校园不足百米,就是东来西往的火车将枕木和石字震得隆隆响的陇海铁路,我透过她的言语和手势,乘坐上了一列火车,感受着那种速度的算法,逐渐明白了我自身存在的常识性错误,继而找准了正确答案。感谢吴老师!
我已经爱上了偃师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县城,投入了火热的城市生活。就在吴老师的教诲下,我希望做一名物理学的宠儿,长大后的理想是当一名物理学家。
学校放假了,空荡荡的教室,粉笔的香味还在斑斓的阳光中扩散,我还没有学习到丁达尔光效应,吴老师的教案中也没有这一项。那些铭刻于心的物理学公式,简单而又完美,却因为假期,也被一双手轻易擦去了,因为我们相信,它已经印入我们的脑海里。
父亲骑自行车带着我返回乡下老家,之前我得知吴老师的家就在距离我家不远的相邻乡镇的一个村子,刚好途经。经过时,我让父亲听下自行车,原地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一边沿着想象中的路线走,一边逢人就打听吴老师的家门。我那时还不懂串门不能空手,只感觉吴老师不会嫌弃学生的。终于摸到门上了,黑色油漆掉落的双扇大门,正对大门的影壁墙上镶嵌有红色的荷花。
我为此感到无比高兴,听说吴老师的学生来了,她的家人笑脸相迎,告诉我吴老师没回来,不在家。我心里有遗憾,嘴上佯装笑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我们都爱戴吴老师!再见……
自那以后,我从13岁结识吴老师,至今快40年过去,只在偃师街头见过她一面。她像当年教我们初中物理课一样年轻地笑着,说就要退休了,抽空去找她。我欠缺的思念,消磨与家庭、事业与自我,无意中模糊了她蝴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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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9.04偃师。
◎别逗了,我的“费曼先生” ——记忆中我对物理学以及我的两位物理老师的认识(下)|(河南)李红军
在遇到现代诗之前,物理学家一直是我的理想。但是,除了小学语文课上的作文或者周记之外,我的理想再也没有得到文字展示的机会。仿佛理想只是少年时代的憧憬,过了那个时代,理想就被扔进废纸篓。
我一直恪守着我的理想。从初中到高中,似乎只有物理学的课本依靠它的魔力,超出了我学习桌的水平面,其它的课程则被暗淡的兴趣锁在喑哑的抽屉。我总觉得有一个物理公式或者定理,仍在某个角落潜伏着,等着我去用心发现。当我走过它的身边,它就会像丝瓜藤一样缠住我的笔杆和纸面。
高中物理老师姓魏,头发弧形向头顶右上方倾倒,讲话中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容。他讲课时,手掌紧握打开的课本随着他的身子震动着同一个频率。课堂后他会邀请我们围在他身边,集中答疑解难。偶尔,魏老师的眼光会落在我这个学生身上,让我备受温暖和鼓舞。
我听说,高中毕业进入高等学府,所学的知识将进行细致的分类,不再像理科中的语数英、理化生这样笼统,好多人都要止步于物理学的大门之外,只有考入物理系的大学生才会学习物理。这意味着好多人将不再可能成长为伟大的物理学家,甚至就连卑微的物理学工作者都不是。
我有些伤心,捧着物理学科本,手不释卷,就像高中三年之后即将告别高贵的青春。魏老师并没有得知我的秘密,但是似乎洞悉了我的心思,当洛阳市要举办一场物理(力学)竞赛的时候,魏老师从数十名同学中选择了5、6个人,我有幸成为其一。可惜,我只取得了二等奖,感觉亏对魏老师的培养。然而,魏老师发放获奖证书时,仍旧拍拍我的肩膀,那一两拍打中有倍增的阳光。
再也没有比收听到魏老师新婚的消息更令学生兴奋的事情了,就像练习武术的弟子们突然多了一个中午时分前来送饭的师母或者师娘。我们没有见过魏老师的新婚妻子,一定和魏老师一样善解人意,喜乐开怀。我们也没有集体给魏老师送上一束鲜花,他却给我们带了一大把喜糖。他笑着说,抱歉!刚结完婚,上课有点累,讲得不好大家多担待!至今清晰地记得我接过话头说道,新婚的男人是最累的。
感觉我这句话要得罪魏老师了,他像“费曼先生”一样脸颊红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当时,他本来是要走到我的座位边的,是给我一个教训?还是一个对视?不得而知。半道,他就拐回了三尺讲台。等到同学们的讪笑声降落之后,他用比刚才更加有力的声音开讲,我听着他的课,头也抬不起来,我怕我们四目相对之时,我的泪水会让我破防……
后来,我没有考上如愿的大学,只在郑州读了中专。我的中专生涯当然和物理绝缘,物理学家的理想被诗人完全取代。毕业分配到家乡县城国营企业,一转眼又下岗。为了生计,我奔波在流水线一样的人生路上,终日紧盯着爱情的面包和生活的牛奶,钱囊从来没有真正鼓囊起来。我想,物理,物理学,物理学家,这些词汇和定位以及身份,距离我恍若外星系一样遥远。
忙碌间隙,我到植物园散步,偶遇魏老师,师生相见分外亲切,除了淡然的唏嘘和感叹,就是浓浓的怀旧之情,点点滴滴难以忘怀,像檐角悬停的本来是水滴石穿的水滴,却暗自不肯垂落遂酿作泪滴。临近退休,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走路都变得无比艰难,但他没有满面的愁容,依然坚持每天散步锻炼,我在心底默默祝福他早日康复。那次偶遇之后,我们彼此再无谋面。
谁也不曾想到,经过20多年,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容忽视的问题,植物园也成了我每天必须打卡健身的乐园。魏老师还是那么坚强,他一脸笑意地劝导抑郁的我,你那身体不碍事,别放在心上!听了他的教诲,我浑身上下就像面对春天抖落厚重的积雪一样,露出拔节的麦苗。每次只要远远看见魏老师的身影,我就如释重负,感觉病魔不再附着于前方的麦浪。只是,我们俩都心照不宣,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跟物理有关的话题……
“别逗了,费曼先生!”请在下一个生命的春天等我。
2024.09.04偃师。
系列佳作,欣赏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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