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
蓝 光静言
时值初冬,天有些阴冷,白洁竖起大衣领,围住细长脖子。
白洁穿一件海蓝色长款羊绒大衣。这种质地的大衣当时在那座小城还没人穿过。它配以白洁修长身材、白皙面孔、高挽发髻,走在街上,就是一幅流动油画,柔和神秘的蓝色光泽使得一条都灵动起来。
大衣是爱人送她的生日礼物。三十六岁生日那天,爱人变魔术似的拿出这件大衣,抖开来,蓬荜生辉,白洁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衣买来到现在,白洁只在家里穿过几次,平日上班她舍不得穿。今天去参加院长女儿婚礼,她才拿了出来。本来,今天是白洁的休息日,科里通知她临时顶半天班,不耽误中午赴宴,她就穿着大衣来了。
距离接班还有个把小时,步行到医院也不过十来分钟。多年来,白洁习惯了早到,她从不卡点上班,匆忙接班。她需要充分时间从值班医生那里接过医案,详细了解每一位患者情况,以便查房时好做进一步诊断和处置。更何况她还惦记着那个大龄产妇。
大龄产妇三十过半,才怀上第一胎,住院三天了还没有生产。白洁建议她做剖腹产,她本人害怕,家属不同意。说是,剖腹产的孩子没有经过那段黑暗通道挤压,脑子不聪明;还说剖腹产会伤人元气。种种说辞,使得产妇们宁可忍受折磨,也要等待自然生。
白洁想,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要做通大龄产妇的思想工作,不然,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如果同意,她会尽快地、亲自为她作手术。
白洁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上白大褂,走进病房。
从病房出来已近中午,白洁很高兴,大龄产妇终于同意剖腹产。接下来,白洁要准备手术方案。她思忖着,方案要缜密,手术必须成功,而且要完美,以消除人们对剖腹产的畏惧和疑虑。
大衣挂在办公室里,犹如雪地里插着一面彩旗,绚丽夺目。你过来摸摸,她过去瞧瞧,大家都夸赞白洁有个好丈夫,不但有高级审美观,还有超级浪漫情调。白洁心里乐滋滋的,爱人是个细心人,家里家外他操的心比她多。
白洁整理好医案,整齐地放在桌子上,看看时间也到了,她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大衣,顺手摸了一下口袋。出门时,爱人把早已封好的红礼包放了进去,还嘱咐她,到时别忘了。她笑笑说,没那么傻。爱人定睛看了她一眼。
她以前还真做过这样的傻事。那次科主任儿子结婚,她去参加婚礼,吃完酒席回到家,发现红包没给,爱人笑她粗心,她说那咋办呀!爱人说,放心吧,我找机会补救。
今天,她不能忘记。她要把手放在衣袋里,一直握着它,到了就递上去。一直以来,老院长都是她特别敬重的人。他医术高超,做人正派,她很想借此表示一下。同时,她也知道,妇产科正在选拔一名主任。
白洁正要换上大衣,一位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边跑边喊:“白医生,快去吧!打起来了。”
门诊大厅里,聚集着几个衣服破旧的农民。他们一个个半敞衣襟,头上冒着热汗,显然赶了很多路。一个中年汉子脸涨得通红对着几个护士叫嚷,其他人七嘴八舌在帮腔。护士们竭力劝说他们出去,几个男医护人员,也加了进来,把他们往外撵。
靠墙半卧着一个女人,花头巾遮着脸,短小棉袄拥到前胸,露出一个浑圆肚子,肚皮白亮亮的似要撑破了,臀下一片湿渍,看来羊水已破。
看到白洁,中年汉子咚地一声跪下,脑袋如鸡叨食般磕着地,“求你了,救救俺吧。救救俺吧。”人群中,一人说道,跑了两个医院了,你就行行好,接了吧!不然又要出人命了。
白洁听着,看着,思维快速地旋转着。这又是一个没有“指标”的孩子。“指标”是通行证,无证者被死死地卡在门外。
街角处,大出血的产妇,失去生命的婴儿,撕心裂肺痛哭的男人;赶巧把孩子生在门诊大厅,造成无证出生既定事实,院长检讨,书记免职,在场医护人员待岗,全体员工扣发半月工资。一幕幕血的事实,闪电般在白洁眼前掠过。身为迎接生命的医生,她痛苦着,彷徨着,迷茫着,但她也坚定着,她有自己的做事原则。
白洁微皱一下眉头,右手轻轻一挥,大声吩咐到:“把孕妇抬到大街上。”
声如炸雷。刹那间,空气凝结,八方呆愣。护士们倒是机灵,七手八脚把孕妇抬到了街上。
白洁迅速转身离开。“无人性” “不道德”“冷血动物”……都跟在她身后。
大街上,寒风凛冽,肃杀阴沉。人们,自动围起一堵墙。人,越来越多;墙,越来越厚。
新生儿的啼哭,像一声呐喊,飞越人墙,嘹亮在冬天的街衢上。
一缕阳光透过云层,射出一道霞光。它照在新生儿的襁褓上,襁褓是漂亮的海蓝色。柔和而神秘的蓝光,灵动着整个空间。
欣赏佳作{:victory:} 谢谢微澜。 欣赏好文 麻辣烫 发表于 2023-11-6 17:26
欣赏好文
感谢文友麻辣烫,问好。 关注欣赏 石在 发表于 2023-11-14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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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老乡关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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