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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雁门关外

[原创] 中篇小说《囚》——不定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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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3 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接下来的日子,我心里就像是荒芜的戈壁长出了鲜嫩的绿草一般,有点期待,有点兴奋,有点焦躁,还有点担忧。干脆我向班长要了信箱的钥匙,省的每天我都问是否有我的信。于是往后的日子,每天上午十点,我都会去邮局二楼打开信箱,收获着我的喜悦,并捎带收获着班里属于其他人幸福时刻,除了放假和请假,只要我在学校,从不间断,一直到我毕业默默离开的那一刻。
8 g' Y% h1 n- d; L7 Y  信,在那个时代,绝对是人与人交流的主流,电话不是没有,但作为一个穷学生,办一张20元的IC电话卡,用不了几次就没了,电话卡每人都有,但一般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往后书信常往,但作为过来人,深知高中阶段的重要性,所以,目前也就是写一些鼓励的话语和我在学校的一些趣事给她。我想跟她说但现在不能说的话,都写在我那个以她为主角的带锁的日记本里,就在我的枕头下,钥匙仍然在我那串钥匙里。不久以前,我取下了一直挂在上面忘记取下的三把磨变了色的旧笔记本钥匙,默默地丢进了垃圾桶。
4 B6 {' m! g( p  当然,后来在她上大学以后,经过我的慎重考虑,我还是写信向她表白了,读到她的回信后,通篇我只记得一句话,那句话到现在时隔22年,我依然清楚的记得,她说:“你不是一厢情愿的。” 1 t& k: L$ E5 C/ N  {" l
  于是,可喜的是我有女朋友了,可悲的是我们是异地恋。虽说距离产生美感,可我怕就像那谁说的,距离产生了,美没了。我的内心又开始了深深地纠结,时刻害怕自己失去她,可是我又是如此地坚韧与执着,时刻把她放在我内心的第一位。都说异地恋是最苦的,大多数恋人都因此劳燕分飞、各奔东西。虽然我自卑懦弱,但我内心是个不会不轻易服输的人,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她,一定要给她幸福的生活!虽然我那时候还没想清楚,幸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该怎样得到,可是我以为我懂。
5 t/ e! z; \/ V! y* K! w- M& W; c- o! v& `# c8 I5 {) D1 x
  校园里绿植密布,道路纵横,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是学习或是玩耍。夜晚,亮黄色的路灯照耀着笔直的柏油路,恋人们在这里散步、徘徊或者争吵。也有热爱运动的人,迈着健硕的步伐匀步而过。也有各种肤色的留学生,甚至是拖家带口地在公寓门前欣赏着这个城市的夜景。我喜欢这宁静的夜晚,我常常一个人在小院里独坐,也常常顺着小院子前的路一直向东走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铁栅栏门,常年不锁。穿过这扇门就是另一个学校了,那个学校的特点就是大,并且道路都是井字形的,容易迷路,而且到处都是高大的水杉,仿佛古老的上古园林。如果往西呢?我也曾经探索过,一直正西,穿过一条公路,穿过高大无比的若干座主教学楼,穿过大操场、数个大食堂、一大片学生公寓,会有一堵白色的墙出现面前,如果你有幸恰好从英语系女神们的公寓旁边的路上来,那么这堵白墙上,会有一扇们,我也从没见它上过锁,甚至都没关闭过。穿过这扇门,也是另一个学校,这个学校并不大,但却有着无比美丽的荷塘。夏季莲开,我曾于月夜,漫步于荷塘中的小径,默默地背诵起《荷塘月色》。其时月华大胜,天气虽炎热,但水上有微风,荷花荷叶,迎风微动,着实若仙子出水,盈盈而舞。期间若再小酌,哪怕是再廉价的酒,也当美而醉了。$ v4 T+ i8 V* f. q

. I  j# B  g0 Q% b. E; \2 Q4 D, l  要说我们大学里什么最能让我记忆深刻,其实是桂花,只要闻到它的香味,我就会想起大学的时光。我曾经写过两篇散文来回忆大学的生活,其源头都是因为闻到了桂香。学校里到处都是桂花树,每当秋季来临,偌大的校园,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桂香。这些桂花的品种还各不相同,所以花的颜色也不相同,有的金黄,有的橘黄,有的淡黄,还有的近乎白色。我看到有人把报纸铺在桂花树下,用来收集败落的花瓣。我也采了一些,带到实验室,用纯净水蒸馏,能够得到少许的香精。其实我也算是一言中的了,小学时候科学家的梦想,基本上都实现了,你看,我经常蓬头垢面地坐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拿着锥形瓶摇晃混合里面的反应物。
! B, u( u! C8 H6 w5 F  实验室是个神奇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捣鼓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洗发水、雪花膏、有机玻璃、胶水、染料、炸药……我们把炸药分成小份,每一份大约大米粒那么点,用纸包成一小包,偷偷带回去,放在砖头上,上面再压一块砖头,然后用力一踩,爆炸声非常响亮。没错,我是学化学的。化学虽然是我的专业,但并不影响我对文学的热爱,本篇里化学不是重点。若想要炸药的配比,恕不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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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4 09:06 | 显示全部楼层
9 u: L+ d: i1 ^- @

! O# J9 {- P1 w- R  其实我的大学里不仅风景秀丽,课程多彩,除了专业的课程以外,课余生活比高中时代丰富多了。我们常常联谊,一起骑车外出玩耍,有一次我们借了个三轮车拉着锅碗瓢盆、调料餐具还有各种洗干净的食物,外出野炊。那时候野外还允许生火,那时候南湖边上还有未开发的空地,那时候湖水还很清。我们就在湖边的草地上,找来几块大石头,支起案板,支起锅,又去杉树林捡来一些干树枝,准备煮饭。草色青青,旁边的林中的杉树已经长出了绿叶,正是春游的好时节。朋友们都骑车陆续到来了,我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切菜的切菜、生火的生火、还有那好嗓子的,为大家唱起歌。我负责炒菜,我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 `. {/ A8 ?6 p
  煮饭的锅烧糊了,因为负责煮饭的小伙太实在,火烧得太大。不但糊了底,上面还夹生。于是,此情此景下,我们吃着夹生的糊底米饭,欣赏着这湖畔的美景。春日和煦的阳光,照着吃饱喝足的我们,女生们忙着收拾。男生们都是懒家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吹牛,有的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也有的在打羽毛球,周围时不时地发出笑声。此时的我们是如此的快乐。
6 t& W$ {9 V- n; v  大梁就是我在这次野炊中认识的,他高我一届,在往后的大学生涯中,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他很喜欢阿月,校报社的一个女生,他有点自卑,不敢向她表白。于是我们在一起时经常谈论的话题就是他的阿月和我的她。大梁个头很高,我们也常常一起打篮球,他打中锋,我打前锋。打完球洗个澡,我们就相约去喝酒,大梁也是个山东汉子,喝酒很豪气。他暗恋阿月恋地很苦,常常无处排解,也恰好我这比较柔和的性子能和他说得来,也时常安慰他,经常陪他一起喝到醉。其实我心里很愧疚,不是我喝酒不豪爽,却是囊中羞涩。他知道我家里不富裕,又怕说请我喝酒会触动我敏感的内心,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跟我说:“我们去喝酒吧,我们把口袋里的钱都拿出来,看有多少,然后我们都用完。”其实每次都是他拿出来的钱多。然后我们在学校门口的小餐馆里喝酒,喝醉了就散。我们从不勉强彼此,喝多少都行。
1 _+ }5 S. x/ N1 q; T: b1 h  那时候的我,每个月生活费,多的时候四百,少的时候可能只有两百多,尤其是快要毕业的那半年。每次我拿到家里的汇款,我都会先买饭票或是充饭卡,保证一天六、七块钱的伙食费,剩下的才是其他的用度。我会把剩下的钱存在邮政银行卡里,一次取二十。有时候虽然没钱,但我也不怎么慌乱,我还有饭吃,我还有纸笔,还能写文章,不是吗?实在不行我就上完课、吃完饭,往小院子里一猫,哪也不去,看看书,写写信,不亦乐乎?, O6 U, \, s# Z# v
  其实,苦难是一种财富,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初中时代做学渣,看似天天逃学出去玩,看似天天高高兴兴,其实内心无比痛苦。上课听不懂,每天坐在课堂里心不在焉,又不能出去,是怎样一种煎熬?坐如针毡。每天逃课害怕老师的惩罚,害怕父亲的巴掌,是怎样一种恐惧?可是那时候年幼,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自己的煎熬与恐惧,只想着逃避,可是内心的苦难不是一个地区的灾难,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所以我一直逃避,苦难一直都在。我逃避,所以我一直做着学渣,直到那个老头发现了我的才能与天赋。果然,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白白地出生在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不再是一无所用的人,我也能做些对周围人有用的事。1 Q1 A  o& ^2 X+ u

' q1 H0 s$ g* e. _  佛说:人有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生苦已过未有所感,老苦未至不知为何,病苦已历不过如此,死则人人平等不以为苦,自卑懦弱如我并不如何怨憎,唯有这爱别离的痛楚,五阴炽盛的煎熬和求而不得的执念。我怕,害怕与所爱之人的生离死别,害怕内心所欲力不能达,害怕求之而不得。
+ e# w2 F! c4 y1 U( q可孟子却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等我理解了这句话,我突然感觉自己方法有所觉悟,我仿佛找到了通往梦想的途径,要经历痛苦才能“曾益其所不能”。3 T  J; [; w& d* O
  我禁不住默默地幻想,上苍让我具有这种天赋,无疑是赋予了我重要的社会责任,我应该好好磨练,不能辜负上苍的一片苦心……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呢?这个上苍并没有给我启示。于是我不再惧怕痛苦,反而会默默承受,甚至迎苦而上,有时候就连吃药都会慢慢地嚼碎,夏天喝的藿香正气水,我从不兑水,直接挤进嘴里,如果女友在的话,我还会在嘴里漱一下,用以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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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4 09:09 | 显示全部楼层
  所以即使是穷困如斯,我也并不惧怕,我甚至想,情况还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看到别人挥霍着财富,我想的却是:我是有未来的人,我是明白了上苍给我的任务的人,我的将来是美好的。将来我赚了钱,一定不能这样挥霍,太浪费了。
1 }  i4 y, Y3 r  一开始的两年,我在学校的每个月都能收到父亲汇来的四百块钱,为此我还省下了一些,供我买书,买磁带,买磁盘等费用。可是我知道,为了我上学,家里已经不堪重负。后两年的学费都是贷款交的,因此,我还没毕业就担上了负债。这个巨大的隐患,会在今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7 x- O, H, t" \) p- m
  我的情况女友都已知晓,我在信中向她坦白了一切,但她没有因此而对我疏远,在从毕业到生活走上正规,她一直是我最最坚实的依靠。虽然大学时代我们聚少离多,仅仅是放假时短短一聚,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疏远。想念,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烛火下小园内的时候。
- I8 n5 P7 A$ r. o  于是,她来了,乘着南下的火车来了,以解彼此的相思之苦。为此我即欣喜,又发愁。为能相见而喜,又为困顿的经济而愁。好在至交好友借我了一些钱,以备紧急之需。
  \- \/ K) f' c! b. L$ {4 v% K5 g6 ^* g# D& C
  我永远不会忘记
" d6 H4 `$ @0 h) k/ k* D; Y( Y  那一刻你的到来,
3 h( ^* {6 |& O+ k5 \. d  仿佛踩着火红的云彩,
) r# Q: s- N* h: |1 C+ P  M  轻盈如花般的婀娜,
, X- U8 G+ }  H; W  纯洁如白雪皑皑,) B& h/ r' s9 ?$ G4 u9 L; V. U3 A( [: M
  还有那满盈的笑靥啊,
. J' V7 X8 \3 R  微笑如新月般的神采。% h* C( n% ^( H0 a4 I

( e- Q2 m: m) ^" j! `6 Y* a  你是庄子的彩蝶吧!  x6 {1 M4 |9 x- b# w7 y# L
  解我满心的思念,, P3 v! |' o( A. m5 {- p
  飞入少年的情怀。! p; S/ J. [% n3 w. g! B/ a; x
  从此我不知是梦是醒0 C8 q: R+ r( O0 K  }3 y9 N
  多少年,在此间5 o# J! g3 k, F8 z2 {" Y+ P
  萦绕徘徊,蝶舞翩翩。

/ W& [5 m5 b5 q0 z" z: k
# z- j' x" I* W/ l. E, U/ E; I7 ]  她穿着火红的连衣裙,来了。这次长假我们没有回家,我安排她住在一个老乡的女生宿舍。虽然天公不作美,也曾风雨大作,可是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游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和她还有我的朋友们,让学校周围的山布满了我们的踪迹。我们去森林公园烧烤,喂猴子,我们走过东湖的窄桥,看着大风掀起巨大的浪花,拍在桥上。我像一个疯子一般,任凭风浪打湿我的衣服,面对着骇人的风浪,高声呼啸: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h9 |2 S$ g% V) a+ X
  这是高尔基在《海燕》中的原话,风雨中,它突然在我脑海中跳出,让我倍感勇气与激励。今后的日子,我无数次在风雨飘摇中,胸中激荡着这句话,或许这是生活的谐谑,但却是我勇气的迸发!却是穿越浩瀚历史的孟子在我心中种下的种子,一颗勇敢的种子,一颗责任的种子,一颗用文字激励千千万万痛苦哀嚎的大众的种子!
9 }9 r5 I9 I4 O5 y9 p( }4 s% `  为这勇敢,我倍感骄傲,我变了,一改往日的自卑与怯懦,这一刻,我深深地感到,大地就在我的脚下。
) ?5 @5 |2 j5 C  五天的时间,仿佛一瞬。她要返程了。阴雨初歇,我们持手漫步在校园亮黄的路灯下,就像是众多的情侣一样。我们沿着这路走了一程又一程,可惜时间是公平的,不会为谁而停留,路尽管长,也总会有走完的时候。
( I/ D* r5 A% ]% n% U  时间已到尽头,看着她走上列车,看着列车缓缓启动,我禁不住追了出去,我看见她在车门内看着我微笑着哭泣。4 d4 [* J0 B6 X" D0 N. g
  若干年后,一个朋友经常跟我说一句话: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是他再英雄好汉,还不是巴巴地跑去重庆见他的女友。情之所至,此乃天性。至于存天理灭人欲什么的,我压根儿就不信那一套,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就想爬我的格子,我深信我是身负大任的,当我的苦难足够多,我一定能获得成功。
$ S# E4 w, R* X1 T2 B1 s: R( G9 w  她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心。短暂的快乐,换来的是长久长久的思念与等待。于是,我又掌一盏烛火,躲在小院里,一方面清静,一方面省钱。没办法,我生平最不愿意欠别人的,尤其是钱。我借朋友的钱,虽然只是两三百块,可是对我来说,也是相当有压力的。思考良久,最终我决定去做一份工作。我找了我和大梁经常去喝酒的小饭馆,做些洗碗洗菜切菜的工作。老板娘是一个老太太,她当家的是学校化学系的教授。她承诺我一天十块钱,管早餐和午餐。这条件对我来说,很优渥,唯一难过的就是要早起,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五点半到餐馆,煮米粥、泡米粉、煮鸡蛋、切菜等等。我常常忙完活,三口两口地吃饭手里的东西,抓起背包就往教室跑。中午,我再一路奔到小饭馆忙着洗碗、切菜,往往两点多才能吃上午饭。吃完饭倘若没课,我会在宿舍睡觉,晚上又在小院里点起那盏烛火。! e! Q2 l( b9 y6 q
  历经一个月,我终于还清了钱。虽然,这让我很辛苦,可是这是我的风格,有借要有还。因此,我虽然依旧穷困,但只要我开口,就能很容易借到钱。不过,我一再告诫自己,这不是长久之计,不能总是借钱,哪怕能还清。" ^4 n! k7 `4 o5 U! t
  于是,在大三下半年开始,我就谋划着该怎样解决自己的经济困境。父亲寄来的信里,倾尽了他所有的愧疚,家里只要有钱,就第一时间给我寄来,寄来的钱虽然少,但还是希望我能省着用。看完信的那一刻,我再也无法勉强自己的眼泪。我在小院子默默地流着眼泪。我不怨他,他为了我的学业已经倾尽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所有。接下来,要看我的了,我要迎着这困难逆流而上。好在也有值得庆幸的,学费已经交清了,但钱是贷的款。这预示着,我还没毕业就有了巨额债务。不过我暂时不必忧虑,那还远,目前我迫切要解决的是眼前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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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5 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3 e( q* Z/ M4 ]2 m6 d* d

8 m) G5 p1 w0 ~$ d. ~  也许是上苍有好生之德,也许是我面对暴风雨的呐喊惊动了天神。于是,上天给我送来了一份意外的惊喜。确切来说是一个初中生,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他是我们学校附中的,叫小阳,我去附中打乒乓球认识的。他家就在我们公寓不远处,他那天在我们公寓门口等我。我还以为想要找我打乒乓球,原来是想请我去他家吃饭。莫名其妙的饭局,一个小初中生,要请我吃什么饭?还是要去家里。在我再三询问下,才知道,他需要一个家教。当知道他爸爸要给他请家教时,这小子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于是他爸爸就在家里摆下了鸿门宴,要请我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师”去家里过个堂。( _4 I5 i* b% M! N# g
  哼哼,这有何难。我略作思考,这小子现在上初二,语文,不怕;数学,虽然我初二学得很渣,但我复读初三那年,把初二的数学书啃了好几遍;英语,虽说不好,但教他应该没啥问题,况且我还是有方法的;物理,那就更简单了,毕竟我是理科生,我大学的物理可是经常考八十多分的存在;至于将来的化学嘛……那是我本专业,我女朋友高考前还请我给她补过化学。至于其他的嘛,读读背背,我检查,基本没问题。
* q) I* r0 }% p  打定主意后,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是我虚伪,从我答应赴宴的那一刻,我基本上已经知道结果了,我将从他的乒乓球友变成他的老师,我有必要对他保持一些矜持,以展示我作为老师的稳重形象。: ~1 Q; d* X2 \
  他的父亲是一个让人尊重的知识分子,作为一个南方人,他有着南方人特有的相貌和身材,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厚重的近视镜让他看起来颇显斯文。他不善言语,却非常实在,就为请我一人,做了一桌子的菜,看起来并非是完全为了试探我的才学,或许还是一种托付。他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药酒,那酒色泽深黄,不知道存了多少年,其状态已经发生了改变,倾倒进杯子里,随着杯子的晃动,能够看出比水粘稠。这样的酒,我虽然从未见过,也从未喝过,但我知道,它很珍贵。
3 M; Z$ P3 K" H0 i( h% b! D  “这酒……”我沉吟着用眼神向他寻求确认。0 s' m! w! f+ S5 T
  “这是我老家泡的药酒,藏了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好机会来喝。”他用他诚挚的语言一边解释,一边向我举起了酒杯。
4 E5 l; h9 W4 c- o+ `# W  一入口,我就知道了它的厉害,好在我量大些,强饮三大白,尚还能口齿清晰。但我知道要走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舌头发大,走路踉跄,会失态。既醉而退,这是我多少年如一日奉行的准则。
! X# V0 f$ {) O, q1 p- S0 |3 \  这事儿就算成了。每周两次课,每次两小时,每小时十五元。我把时间放在周六和周日的早上,九点钟开始,到十一点结束,地点一般在小院子里,如果天气不好,太冷或太热,我们会去教室。本来想去宿舍的,但我怕会影响同学睡懒觉。3 Z( P& g8 t7 t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这个小子跟我的性格截然不同,我好静,他很好动,一刻不停,我给他讲课时,他摇头晃脑,抓耳挠腮,一会儿蹲在凳子上,一会儿跪在凳子上。我只好停下来跟他讲规矩,第一次课下来,我是崩溃的。这样下去不行,我要想个办法。在办法想出来之前,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过去,还要让他想象一下他的未来。
! W* p; j1 k% V6 _  在后来的接触中我了解到,他仿佛就是当年的我。或许比我当年好一些,好在他还能跟我交流。幸运的是,他在即将要变成野生动物时,跟我打了一场乒乓球,由于还有着一丝想要好好学的微弱信念,他成了我的学生。虽然我往后还有过很多学生,但他是第一个,也是我第一次倾尽所有关爱的学生。他爸爸是我们学校的教授,但太忙,也经常要出差,对他疏于管教,他妈妈管不住他,所以他的功课很糟糕。他天天逃学,去网吧打游戏,在外面胡混,到了放学时间就背着书包回家。这些自然是瞒不过老师的,于是在一次次被叫家长,考试成绩垫底之后,他的爸爸不得不决定为他找个家教。4 K, G, w* T$ P6 C6 Q1 k
  他的个人习惯很差,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吃相也不好。有次我带他去食堂吃饭,他极其挑食,还剩饭。除此之外,还会跟我顶嘴。终于有一次我发怒了,拿塑料尺打了他手板。他失望地看着我这个他曾经以为的大朋友,居然也会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跟学校里他所讨厌的老师有什么两样?他的眼睛里渐渐生出叛逆的神色来,看着他的神态,我非常后悔,一阵心酸浮上心头,我想起了我不堪的当年,想起了我做野生动物的时候,想起了那个白发老者。我明白他内心的苦楚与挣扎,明白朋友这个概念在他内心的分量。我叹息着摸了摸他的头作为安慰,然后我决定投其所好。跟他说,上午的作业完成,把我规定的题目做完,我下午请他去打一个小时游戏。反正下午无事,虽然想要看书和写作,但为了他的将来,为了他父母的嘱托,况且我还可以晚上点烛火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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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5 12:48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听到这个决定,眼神渐渐从叛逆变成了怀疑。他的学习程度很糟糕,就像很多学渣一样,倒霉就倒霉在数学上。其实我教他时所用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做题,尤其是做综合性强的大题,由于综合性强,所以能暴漏出很多问题,根据问题找到没有掌握的知识,再带着问题去补习。这样虽然不一定非常系统,但速度很快。一开始我一上午讲不了三道题,后来我能处理一张试卷了。语文也一样,就是做题,阅读和写作我可以给他讲解,我在讲解的时候喜欢问问题,比如我会问他这篇文章是谁写给谁的,他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什么,这句话为什么要这样写而不那样写等等,问题多种多样。至于作文,你们懂的……
9 c" H# @0 L. A! n  而英语,我则要求他每次背默十个单词,达到百分之八十的准确率就算过,不能太高,太高他没信心,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放在下次复习。词汇量是重中之重,几乎所有英语不好的学生都是因为看不懂而慢慢放弃。所以要扫清阅读障碍,是学好英语的关键。至于语法,也是要通过做题,只要他肯坐下来做题,一定能慢慢地把成绩提上来。但怎样让他坐下来安心做题?就是要投其所好。
# s- ?: s- v2 d; G& Q6 G( [2 w  他的眼神终于又从怀疑变成了信任,我们在一起学习,又在一起玩耍。学习时,他从我这里学习各类学科知识,我从他身上学习怎样与叛逆的熊孩子接触。玩耍时,我学习他打游戏的各类操作技术,他从我这里学习游戏的战略战术。后来,我们俩合作已经可以吊打很多同学了。* A7 c; \* v* J7 Q# Y
  人非生而知之者,学习对象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事物。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在我看来这句话格局还是太小,还请孔圣息怒,先别踢棺材板,且听后世小子一言。师者何以仅为人?何不法万物而效之?你看那草木不言,人效之可戒躁;蜘蛛结网,人效之可得鱼;万物从法,人效之可得道……
9 j& F% K! @, ]& a: T  人要想进步,就要虚怀万物,我们是师生,也是朋友。名义上我是他老师,但实际上他也是我的老师。我以后再也没有打过他手板,虽然他依然上课不老实,上蹿下跳,但好在我教他的知识他基本都掌握了。
/ L# l$ }! y$ s/ s9 D- o  s( A# e  他跟我学习这段时间,我耍了个小诡计,让他和他父母不要把他请家教的事告诉任何人。我要挽救他的信心,挽救他在老师和同学心中的印象。于是我怀着焦急的心情,平静地坐在小院子里,喝着茶等他来上课。昨天他期中考试了。3 T/ M0 d, a, S& r
  他跑着来了,带着一脸的朝气。一下子就蹿到我面前,然后跳上凳子,蹲在上面。我抬了一下眼皮,喝了一口茶,等他说。他说他都做完了,除了数学有不会的,其他的没有空题,然后又强调,选择题没空题,老师说放假三天,三天后公布成绩。9 d9 q  d' Z& H, v  I
  “没有人知道你跟我学习吧?”' E' I. H2 v9 k1 E
  “没有,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 p! a# H+ X$ U" b+ b  u; }# H- n/ {  “善哉,我们继续。”$ r  l% a7 E+ }7 {0 Q, h$ i
  “我们什么时候去打游戏?”; W4 \+ A! f5 \3 E. o3 v! S9 C
  “分数公布,语数英物平均成绩过六十分,然后周六下午。”$ G, J1 l! _4 K
  三天后的下午,我刚下了课走到公寓门口,就看见他探头探脑地在等我。我从容地带他到小院,包都没来及放回宿舍。他的分数我早已忘记,但我记得他主科除了英语外,居然都及格了,在班里的名次前进了二十几名。从初一一直教他到初二的班主任惊呆了,跑到他家家访,亲自跟他妈妈说了他的变化。
0 a6 O; t( F5 j) B1 O7 s  看着他手舞足蹈神采奕奕的样子,我靠在背后那颗香樟树上,故作高深地微笑着看着他。然后他说他妈妈要请我去他家吃饭。
' W; S9 }9 C  d& V$ p) V* g: J- d  饭罢,华灯初上,已经深秋的时节,不时有枯萎的梧桐树叶被冷风剪落,又在风中飞舞。我独自微醺,顶着清凉的风,步行于路灯下。虽然置身悲秋,又经济困顿,可是我并不悲伤。我依然活着,而且活的很好,我有自己的爱好,我有自己一直坚持的事,我有梦想。我现在不只做着家教,我还在校门口的网吧里做着管理员。情况已经好了很多,我不再需要父母给我寄钱了。这对我困顿的家境来说,无疑是一大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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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6 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2 w. i' T- v, g  G& T7 e: O/ l
) a' P: D% z+ z) N7 H- d: @  曾经的自卑之心,是因为总觉得自己一无用处。现在不了,我至少知道我对小阳很重要。我们的师徒情分一直延续到我毕业,期间还教过他上高中的姐姐。后来他初三学了化学,他化学成绩非常好,在班里名列前茅。他对学习建立了信心,虽然他依旧喜欢蹲在凳子上听我讲课,可是这并不重要,不是吗?他中考了,我不知道结果如何,那时我已经离开学校了。要离校的消息我只告诉了他爸爸,我不打算跟他告别,我怕那种场面。最后一节课时,我告诉他要确定一个人生目标,并为之不停地努力奋斗。他说这话他听人讲过无数次了。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内心一阵悲楚,我的傻学生啊,你还不知道为师要走了,下周见不到我了,可能今生都无法再见,你是不是会想念?无论如何,希望你不要放弃努力,如果遇到困难,想想为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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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W5 N% J( N  我的学长,高我两届,我们在一起打过篮球,他毕业离开时,扔掉了所有东西,只背着一只干瘪的背包,走到公寓门口深深一鞠躬,说道:路到尽头,都各自飞吧。我生平无数次想起那个场面,被他的洒脱深深地折服。现在的我,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许冷漠,但这并不影响我有一颗感性的内心。我看见过太多毕业季的心酸场面,有情侣们旁若无人地抱头痛哭,有流着泪给老师深深地鞠躬,还有的与同学大醉痛哭一场,凌晨默默地离开。/ g! L+ ?* q1 k' D8 G" b
  我没有醉,但也默默离开了。我与那个学长不同,我的被褥是我妈妈在我刚入学时给我做的,我不能丢弃,我的衣服都是用父母的血汗钱买的,也不能丢弃,我大学的课本,是我在四年中唯一剩余的财富,更不能丢弃。于是我之前花了几天时间来整理,如今要走时,好大一堆行李。我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大彩条袋,分别装着被褥和所有的书,双肩包里装着我的所有衣服。踏着清晨的朝露,我转头看了一眼尚在醉梦中的他们。我就像是柳宗元笔下的蝜蝂一样,背负着我所有我放不下的东西,咬牙死撑。提起来才知道,其他都没什么,要命的就是这些书。就这样,我在学校门口,坐上了我入校时所乘的那路公交。: b9 p) u5 E1 c2 j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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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一碗热干面到现在,粒米未进,我仿佛在考验自我,我心里默默反问自己,这点苦都不能吃,怎么到达梦想之地?晚点的火车,终于在十个小时后滚动着疲惫不堪的车轮,缓缓进站。很多人都已等不及,改签或者退票。我拎着我沉重的行李,在办过了行李票后,挤上了火车。虽然已经走了很多人,但车上依然人满为患,好在我有座位。当我坐定时,才感觉一切都盖棺论定,不复有他。从凌晨激起的勇气,覆盖了离别带来的悲伤,但在经过十个小时的疲倦洗礼之后,再也无法掩饰,随着车轮碾压道轨发出的嗒嗒声,一瞬间,悲从心来。我匆匆冲向卫生间,在火车的肮脏阴暗的卫生间里嚎啕大哭。过了好久,我以为我能止住悲伤,可是回到座位上,看着对面眼睛红肿的女生,我又开始默默地流泪。0 v4 _5 t6 E5 }% t/ ~2 ?5 E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再见了,我的文学社,再见了我的老师和同学们,再见了我的学生,再见了我的象牙塔。四年宛若一瞬,在这里,我从一个怯懦的自卑者变成了一个男子汉,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已经卸下了学生的轻装,担负起了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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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5 j8 N8 F0 r! |4 E  四年,就此画上了句号。世界,我来了!   z9 }! l, y! J" u6 U

2 E0 p8 p1 E  h  走出校门,就踏上了世界。过去的都过去吧,我怀揣着一颗迫不及待的雄心,提着我的负担,冲出了车厢。然而,世界给了我第一桶冷水。由于晚点十个小时,原本应该晚饭时间到站的火车,硬是拖到了凌晨快两点。我打开水杯一口气喝光了所有剩余的水,艰难地拎着行李走出车站。没有公交,没有出租车,光秃秃的街道偶尔有一辆汽车奔驰而过。还要等三四个小时天才会亮,我该怎么办?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为了给自己磨练,我打算与其在这里空等,不如往前走。可是这些行李太重了,于是我就把行李放在了寄存处,打算下午坐公交来取。
3 ?. z" F* K0 N$ e# i/ Q6 z3 o  就这样,忍受着疲劳与饥饿,忍受着充血肿胀的双腿,忍受着双脚的疼痛,我用四个小时走完了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期间上天仿佛为了让我更好地历经磨难,又亲切地为我下起了小雨。这让我胸中再次激荡着逆流而上的勇气,忍不住在途中呐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i% c! |# i1 b; u; `: b, D7 P7 O
  一碗妈妈做的热气腾腾的面,在历经磨难到家之后的那个清晨,放在了我的面前,我吃着面,眼泪不自觉地跌落在碗里。我不知道这眼泪的成分,温暖与幸福?疲倦与悲伤?或许都不是,又或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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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6 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家休整一周之后,我就一路向西,踏上了我人生第一个征途。
+ e- C9 K, V; e) \5 R# x  买完车票后,身上只有四百块钱,还是学校退的桌椅等其他杂费,加上最后一次家教和网吧里做管理员的钱,再减去还清所有的借款之后的剩余。这是事先都计划好的,为什么向西?因为那是她在的方向,她还有一年才毕业。那个寄来白纸的女孩,和我一起成功地抵制了异地期间所有的诱惑,我们一直履行着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对我来说,可能这一生我都无法再找到一个像她一样有趣而浪漫的女孩,对她来说,可能也无法再遇到一个像我一样才华横溢的人。
, Y0 ~) w1 M8 ?& b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她,也是因为国家的大战略。我热血青年的本色早已在大学时代满血复活,现在的我更是信心满满,觉得没有什么阻碍能让我后退,没有什么困难能把我击倒。或许我还是太年轻,我没有做好对现实的全面评估。仅凭一颗年轻的心,只有一腔滚烫的血,还有一个仿佛触手可及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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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揣着四百块钱在她学校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间狭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晃晃悠悠的床和一张快要散架的桌子。好在是解决了第一要务,接下来可以去找工作了。女友刚考完试放暑假了,她要回家去,她怕在这里会耗费我本就不多的经济。临走时还把除了车票之外的多余的钱都留给了我,而这些如果我省着用,足够用到她开学。不过那时我应该已经找到了工作。
. a5 ?7 l- i8 u; L6 D9 K  于是,我拿着我的诗歌和散文进出各杂志社、报社希望能谋一份爬格子的工作。每天回到出租屋都筋疲力尽,倒在我晃晃悠悠的床上,然后过一会儿我会忍受着疲倦带来的慵懒起来做饭。用酒精炉煮点挂面,放点盐和酱油,食物简陋,味道寡淡,但却是我今生吃过最香的面。中午饭没吃,一是为了磨练意志,一是为了省钱,或许更多是为了省钱吧。吃完饭还要在昏暗的灯光下坚持写作。
* p; O  E6 A1 |9 x) D/ P& T  二十年后,当我不再为食物发愁时,我却常常饱食终日。不过最近我要忆苦思甜,除非早餐没吃,否则就不吃午餐,一方面为了怀念当年的岁月,一方面告诫自己要居安思危,永远不要忘记那些苦难带给我的斗士般的精神。说起斗士,我第一想象到的就是鲁先生。萧红回忆他说他喜欢吃硬东西,但我觉得这并不一定是鲁先生保持自己斗士战斗力的原因,这和他成为斗士没有任何关系。爱吃硬东西没准儿是因为他牙好。我喜欢鲁先生,是因为他的文章,他的文章能把思想深刻地表达出来。一般来说,用文字来表达思想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儿,有时候甚至脑海中思绪万千,但是能表达出来的寥寥,能写出来的更寥寥。
  P  d9 ?* H' S9 e; g' C) b  大多数时候的晚上,我都在小屋里昏黄的小灯下写作或是看书。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但也会有朋友来访,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或许也只有他会来看看我了吧。他是我发小的弟弟,长得又高又帅,这时他刚好也在这座城市,在一家工程公司做司机。他时不时地来找我,或沽酒菜与我同饮,喝醉了就离开,总是把烟“遗忘”在我这里。这是他顾及我的颜面,刻意遗忘的。他也穷,一个月只有三四百块工资,花钱也大手大脚的。他总不经意地给予我支持,从来不会让我有失颜面。记得最清楚的一次,他晚上提了一提啤酒,来找我下棋,我们边喝边下棋。天气十分闷热,加上酒精的作用,我们很快就汗流浃背了。我随口说,等找到了工作,一定要先买个风扇。
5 K& ?; `: q/ k  第二天晚上,我回出租屋,房东告诉我有人给我送了个东西,就是常来找我的那个朋友。我打开黑色的塑料袋,一个装小风扇的纸箱子出现在面前。我打开风扇,阵阵凉风吹来,风虽然是凉爽的,但我心里却温暖无比。这样的朋友哪儿找去呢!这风扇至今还在家里,中间坏过一次,我又给拆了,清理一下,上点油,还能用。这是我们兄弟情谊的纪念。
) d) R- [' j* d  D5 |  现在我们不仅仅是朋友。数年后,他回到家乡娶了我妻子的妹妹。我们是连襟了,我们时不时地还在一起喝酒,我也常常回忆起当年的这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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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7 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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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我都在奔波中度过,交通工具就是我借的自行车。借我自行车的是我的另一个兄弟,他是我女友的同学。其实在大二的时候我也来过这里,当时跟她的两个同学很投缘,有一种肝胆相照的感觉,于是我提议我们结为兄弟,我年龄最大,是大哥,二弟叫阿亮,三弟叫小科。自行车就是三弟小科的。后来小科转学了,由于没有联系方式就再没有联系上,我们兄弟的情分也再无后续,当年还没有手机,或许有那种像大砖头一样的无线电话,也不是我这种穷小子能消费得起的。否则我就不会每次想起他,总是不胜唏嘘。只有阿亮和我时不时地联系,我写的文章很多他都看了,也常常给我留言评论。于是,往后的日子里,我骑着小科留给我的自行车从这座古城的最东边跑到最西边,再从最南到最北。阿亮,在我穷困的时候不断接济我,鼓励我。我昔日的兄弟,何日我们才能再聚,共话往事呢。
$ F) M+ Z, H3 g: Z+ t8 z  日子临近了,但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仅仅不到两个月,就将我满盈的斗志消磨殆尽。我错误地估计了这个行业的困难程度。现在我处在一个人生的交叉口,选择生存还是梦想,选择需要什么还是选择想要什么。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当然是要生存下去。作为一个正常人,一般情况下几乎都会选择这个。我犹豫的原因在于——我是如此地不甘心。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我觉得我是如此可笑,自以为是天之骄子,却在这一个多月受尽了白眼,在现实这面坚壁上碰得头破血流,我想要冲破这堵墙壁,却只能倒在它的脚下犹自不息地无力地徒劳地抓挠。我仿佛陷入了一种怪圈,我就像是一个囚徒,一直以来我坚持的东西都像是在为自己创造一个铁的笼子,仿佛是从小到大教室窗户上的铁条。我囚禁了我自己,用自己的梦想,我双手抓着铁条,绝望地看着囚笼之外。
4 R! C% O1 s! g+ F8 Q  弹尽粮绝,前路茫茫。我骑着自行车从遥远的西郊赶回东郊,夜幕降临,我奋力地蹬着车。汗水打湿了我的T恤,这天又闷热异常,我却怀着一颗冰冷的心赶着路。今天是我最后的期限。昏黄的路灯并没有将我的前路照亮,这比我在大学里的路灯微弱了不知道多少倍,也仅仅是聊胜于无吧。路边的商店传出了一首歌,歌声又渐行渐远了。仿佛是上天刻意安排,这首歌是如此的熟悉和应景……
, {8 b/ }: L5 n7 m( Y  
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前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g# Y: v2 x- `
   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长夜渐觉冰冻/但我只有尽量去躲  O4 o8 H! x8 `" W0 D( r
   几多天真的理想/几多找到是颓丧/沉默去迎失望/几多心中创伤& q) Y& H  d6 L1 n- p) ^4 m. e
   只有淡忘/从前话说要如何/其实你与昨日的我/到今天变化甚多
- j4 U" A1 U& L   只有顽强/明日路纵会更彷徨/疲倦惯了再没感觉/别再可惜计较什么

$ o- V' b& v9 ~* F# _. y1 r- b6 x  要生存。必须生存下去才有希望。有了晚饭的果腹,我又恢复了一些信心,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按照原计划,我将要去寻找生存之路。一切期望与梦想将被搁置,或者被放弃。6 Z# C6 A9 z1 `! E+ I

9 F  W* g3 d7 Y0 k- J( ?6 W  我有生之年最最困难的时期,就发生在这段时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命运馈赠的礼物,背后都有明码标价。命运馈赠给我的是我的天赋和我的热爱以及遇到了一个发现我天赋的人,这一切背后的标价,是我无法用我的梦想和我一直坚持的事,为我创造一个未来。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可预见的未来或许也如此。
! j/ M& K& E7 Q3 C  当年并没有想这么多,一年后我和她一起回到家乡。我始终从事着和我本专业相关的工作,我丢弃了我的梦想,我的巴别塔轰然倒塌了,我站在废墟上,绝望地望着我的天堂离我越来越远。我发现我也和其他人一样,忙着生或是忙着死。往后很多年,无论我干着怎样的工作,处在怎样的环境中,我都没有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或许我曾经有年轻的体魄和精力,或许我一直有与人相处的真诚与和善,或许我也曾经有过在物质中短暂的欣慰,但,我没有喜悦。我感觉自己没有了灵魂。我的灵魂和喜悦都被锁进了铁条做成的囚笼之中。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死了吗?从毕业那一刻起,飘零二十年,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起点又到另一个起点。漫长的暗夜之海,我找不到希望的灯塔。这是一种心的放逐与流浪,没有终点。用顾城那句脍炙人口的诗吧:
3 I2 T* @# i. u2 O1 d7 B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 @; g' X/ s% @' G  j! j+ s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 G7 x. r& L9 i) S9 B
' s+ M% y9 ~5 q5 ?6 C+ t
  寻找,证明没有,证明渴望。
" d, f5 Z5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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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11-27 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结婚了。当我们的爱情走过了六年坎坷的旅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结婚之前,岳父已经帮我还清了所有银行的债务,如果仅凭着我每月五六百块的薪水,可能要还到猴年马月。但我暗自发誓,一定要赚钱还给他老人家,那些钱是他省吃俭用一分一分节俭出来的。结了婚,却没有房子,只有暂住在妻子的娘家。
* o, @* [4 g) T! ^* H! d* U0 r  后来,我们的女儿出生了。我是个感性的人,那一刻我抱着我的女儿悲喜交加,那一刻,我想把最美的诗歌献给她,她是我真正的掌上明珠。可是我又悲从中来,我无法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她有一个贫穷的父亲,再怎样的明珠或许都会蒙上灰尘。
( t: V0 n& D+ P: M4 C5 d9 H2 }  办完她的满月,我决然地再次背上沉重的行囊,决然地离开了悲伤的妻子,坐上了南下的列车。我要给她一个幸福的童年和未来。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是需要代价的,不是自己付出就是老一辈付出。我不要她将来去捡煤渣,我不要她将来像我一样活在痛苦中,我要让她像见到这世间的美好,让她知道这世间有温暖浪漫的骄阳明月,有夕阳炊烟下的人间气息,还有如诗般轻柔的风。哪怕我真的死去,我也会微笑。
& d: V6 O& a* B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 G. m: i$ e! i  从那以后,我眼里时常含着泪水,艾青是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是爱我的女儿。在魔都的每一个日夜,都是煎熬。思念把我爱她的心撕扯地支离破碎。相信后来来到魔都的妻子也是如此。这期间对孩子的想念,我在《子伤》和《你的成长,我的痛》里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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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H( b7 B  m4 K  在我有生之年的记忆里,感觉时间过得最慢的是小学,过得最快的是毕业以后。那谁的名言说:社会是最好的大学。从刚毕业到现在,在社会这所大学里我最大的“收获”,用个我专业里的电子形态比喻:我就像是一个受过加热而进入激发态的电子,渐渐被冰冻到绝对零度。这些年我渐渐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了一个波澜不惊的中年人。我再也没有那种胸中激荡着一股勇气的感觉。! G( Z* h+ _! t- V/ p* ?- O3 H
  我离开了魔都,因为我快要被思念折磨地死去,因为无论我再努力去赚钱,也无法支付魔都骇人的房价,因为父母垂垂老矣。家里自建了房子,当然,钱还是岳父出的,这些年我赚的钱除了生活的必须开销,我都用来还钱了,这是我的一贯作风,我不喜欢欠钱。还清了这些年所欠的所有外债,我和妻子顿时轻松了很多。' Z; {# v7 F* P2 |& V& }
  我先回家的,先回来站稳脚根。从到家那一刻开始,我突然觉得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我再不用早上早早地起床赶地铁,也不用匆匆忙忙去餐厅吃饭。没有了外债,我仿佛也不再关注自己收入的多寡。即使我的新家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我带着我的孩子,每天都能看到她,每天都接送她去幼儿园,我感到无比的快乐。可是,又有新的痛苦了,我们一家人还没有团圆。那种闲适与痛苦交织的情绪,让心中那份曾经冰封的萌芽,又开始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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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F$ C# i$ L  我又听见了风舞动树叶的声音,我又看见了小菜园子绿绿的生机,我在午夜的中庭举杯斟酌,明月映着我的身影。月是故乡明,不知道远在魔都的她,是否也在看着这轮明月,我们的目光会不会在月球上汇集在一起。家里还没有装窗帘,月光时常不请自入,我看着明月照在孩子熟睡的脸上,心中升起无比的慈爱。我常常在此时起身饮醉,然后再作诗而眠。那一年,作品多为诗歌,有古体也有现代。其实当时我并无感觉,只是在妻子整理我以前的作品时发现的,而那一年是我们两地相隔的一年。% g- J2 n' S$ m7 J
  其实,我们的婚姻也是历尽坎坷的。我从不在我的文章里写家庭里的问题,并不是没有问题,而是很多事情过去之后只记得争吵和痛苦,并没有记得为什么而争吵了。很可笑,不是吗?很多时候记得的仅仅是痛苦的情绪,往往忘记了造成痛苦的原因。可是,我也很少写妻子,也并不是不爱她,并非是她没有可写之处,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多可写的,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还因为她纵然有缺点,但在我心中仍然是趋近完美的,我怕无法塑造一个活灵活现的,善良坚强的形象。
+ v& u! X9 C6 a& J7 w3 E# L0 s  我们曾经无数次激烈争吵过,甚至到了要离婚的地步。是什么原因造成一个家庭破裂的呢?除去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很可能就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日子真的比树叶还稠密,爱情恰恰就是在这稠密的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生活琐事中,被一步步地埋葬。三毛说:“爱情如果不能落实到穿衣、吃饭、睡觉、数钱,这些实实在在的生活中去,是不会长久的。”可是,爱情如果落实到穿衣、吃饭、睡觉、数钱,这些实实在在的生活中去,还有什么浪漫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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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8 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雁门关外 发表于 2020-11-19 08:49% ]7 i8 P9 X, U$ _+ i
第一篇部分文字发帖时没有改字号,字太小,会影响眼睛不太好的老师阅读,在此我表示抱歉。还请有权限的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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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就是看着费眼!0 p0 X: N8 @5 T7 Z$ v+ q: U' S
8 Q$ M' W2 a; @3 p7 I, B+ v# m
             问你父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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