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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伟哉!大丈夫颜真卿 ——《乞米帖》和《鹿脯帖》中凸显的颜真卿廉洁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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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7 11: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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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哉!大丈夫颜真卿
——《乞米帖》和《鹿脯帖》中凸显的颜真卿廉洁形象
(河南)李红军
4 Y/ x+ z$ ^: o: _: Z* I. s2 f; r
   战国时期,一个名叫景春的楚国纵横家,投靠孟子门下,两人曾展开一场辩论。景春把一发怒就令诸侯恐惧,只有安静下来才使天下太平的纵横家公孙衍(yǎn)和张仪,当成有志气和作为的大丈夫。
   孟子皱眉,为他的片面之词感到无比心痛。社会风尚亟待圣人扭转。孟子长吁一口气,说了一席话,认为公孙衍、张仪之流依靠唇枪舌剑、挑拨是非赢得虚名,丝毫不讲仁义道德,充其量只是小人,谈不上什么大丈夫。
   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富裕尊贵不能扰乱他的心,贫穷卑贱不能改变他的做派,威风武力不能屈服他的志向。这才叫大丈夫!
   孟子专门为大丈夫正名,让后世有了依据,可参照执行。
   终葬于偃师山化汤泉的唐代名臣、书法家颜真卿,是儒家思想的践行者,堪称孟子所说的大丈夫!封建士大夫好多都深受儒家思想滋养,以儒家学说作为指导行为的准则。
   颜真卿祖父颜昭甫被称为“硕儒”,其父颜元孙、伯父颜惟贞均为一时名儒。颜真卿及堂兄颜杲卿自幼传习儒学,《孟子》是必读之物。颜真卿对孟子关于大丈夫的论述熟谙于胸,并奉为人生根本。深厚的儒学功底不但让颜真卿做人理直气壮,也让他在仕途上旗开得胜。公元734年二月,颜真卿中进士。两年后,经吏部诠(quán)选,任校书郎。自此,颜真卿开启了气壮山河的官宦生涯和艺术旅程。
   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的浴血抗争,足以证明他威武不能屈的烈性。这里不再赘述。正史上记载的多是内外征战、皇族荣耀、职官升贬等流水账。下面,借助颜真卿的两三副书帖,以生活的视角来关照颜真卿,看看他的喜怒哀乐。
   公元765年,距离安史之乱开始已过去10年,距离结束只有两年时间。战乱给社会造成的创伤还没完全恢复。这一年,颜真卿56岁,在京城长安主持尚书省事务,官至刑部尚书,为三品官员,相当于部长级干部,按规定三品以上官服均为紫袍,佩金鱼袋,俸禄每月合8000文铜钱,折合人民币16520元。颜真卿居住在通化坊,为朱雀大街以西第一、皇城以南第二坊,属京畿重地,是隋唐官宦人家聚居地,颜氏祖庙就建在这里。颜真卿有三个儿子,长子颜颇,次子颜頵(jūn),三子颜硕,时年均已成家,加上老人孩子及奴仆婢女,粗略估计其家庭总人口在30口或更多,日常生活开销绝非小数目。工资看似不少,可是在京城,也仅供糊口。
   宰相元载曾定下一个制度,俸禄使外官厚,京官薄。也就是说,要使京城之外做官拿的俸禄,比京城之内做官拿得多。但是,由于京官政治地位高于外官,京官很容易向下级索取钱财贿赂,滋生腐败。
   颜真卿始终心怀社稷和苍生,克己奉公。后来他当太子太师时,一度跃居一品高官,还被封为鲁郡公。官做得再大也不能扰乱他那颗清廉的心,不能败坏他靠儒学修来的德行。他不愿与贪官同流合污,日后得罪结党营私的宰相元载被贬谪峡州别驾就是明证,而这正是他富贵不能淫的秉性。
   锦衣玉食,香车宝马,宠奴艳婢,不是颜真卿的追求。他除了拿俸禄之外,不会创收,没有别的生财之道,一看就是实在人。其实,他只要变通一下脑筋,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诉讼干预、科举舞弊、巧取豪夺,每一样都能大发横财,可他偏偏不这么干。在生活饮食方面,他向来不关注吃得好不好的问题,只关注吃得饱不饱。
   同是这一年,恰逢关中大旱,江南水灾,一旱一涝,导致农业歉收。可人总得吃饭,没有荤素,颜真卿一家整天就是喝粥,喝到最后,瓦罐里的米没了。按理说士大夫居家多待在堂上或书房,很少下厨房。颜真卿却围着厨房踱步,眼看最后一缕炊烟断绝。全家人一筹莫展,怎么办?只有借米。向谁借?颜真卿是条硬汉子,他不向下级开口,因为一旦开口,下级就会借机向他索求提拔晋升的机会。他想来想去,只剩一条路,向同朝为官的好友开口。颜真卿蓦然想到好友李光进,官至一品太子太保兼三品御史大夫,也算是上级。
   做官的一般都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生活状况,害怕家底暴露,尤其是自身陷入困顿,怕被人耻笑。颜真卿丝毫不怕这些,他眨眨眼睛,老夫就怕天会因人祸而塌落下来。望着青灰色的天空,他咂摸一下嘴巴,抚摸两下饥肠辘辘的肚皮,握着颤抖的狼毫,早已想好动用行书,写下一封信扎:
   “拙于生事,举家食粥,来已数月。今又罄竭,只益忧煎,辄恃深情。故令投告,惠及少米,实济艰辛。仍恕干烦也。真卿状
    乞米帖.jpg
   (白话译文:不擅长谋生,全家已吃粥数月。现在粮食又吃完了,心里更愁。想到我们往日的深厚情谊,因而写信向你求助。希望你能借我点粮食渡过难关。麻烦你了,再次请求谅解。真卿书)
   这就是著名的《乞米帖》,分4行,共44字。颜真卿的字写得很刚正,语气又十分诚恳,这是血性男儿的真情告白,李太保如果有米不借,肯定对不起颜真卿。
   一次借米,不但成就了一幅书法艺术作品,最重要的是成就了一次人格的升华。陷入贫贱也不改志向,更不向人伸手索要,而是向好友去借。这就是颜真卿贫贱不能移的天性。
   一个朝廷三品官员不能养尊处优也就罢了,就连衣食无忧也做不到,甚至都到了借米度日的地步,周围百姓生活的艰难就可想而知。颜真卿甘于贫贱,是想与贪官彻底划清界限。这看似颜真卿一生中最为寒酸的一幕,却酿就中华民族精神宝库中最震撼人心的一笔财富,凸显出颜真卿的高风亮节,像一座隆起的山脉,高山仰止。
   祸不单行。同年,颜真卿的妻子韦芸染病,史料上没有记载得的是什么病。然而,医生开出的药方中有一味中药是鹿脯(fǔ)。看到鹿脯两个字,颜真卿一愣,心直打颤,束手呆立良久。米尚且没有,鹿脯更向何求?颜真卿低下了头。
《礼记·内则》记载:“牛脩(xiū),鹿脯,田豕(shǐ)脯,麋脯,麕(jūn)脯。”这里的麋脯、麕(jūn)脯中的麋和麕(jūn),还都是鹿的种类。《礼记》中罗列的五种肉脯有三种是属于鹿的。郑玄注:“皆人君燕食所加庶羞也。”意思是包括鹿脯在内的肉脯,都是帝王、大夫甚至士庶之家日常午餐和晚餐所添加的多种美味,类似于日常副食。
   鹿脯药食两用,性温和,用于气血不足,体倦乏力,或产后缺乳;肾虚阳衰,腰脊酸软,或畏寒肢冷。特别是对于新婚夫妇和肾气日衰之人,有补脾益气、温肾滋养的功效。
   在没有保鲜措施的唐代,肉类常常被制作成肉脯,以便亲友来访用作招待等不时之需。如果说,颜真卿讲究锦衣玉食,有可能像杜甫所说的朱门酒肉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各种肉脯绝对是常备。可是别说鹿脯,就是普通的肉脯,颜真卿家里一概没有。前边为何说颜真卿向来就不关注吃得好不好的问题,由此也可见一斑,并非空穴来风。
   鹿脯价格昂贵,灾年更是难买。上哪儿弄去?颜真卿还是想到曾借米给他的李太保,他也不怕被好友笑话厚脸皮,也不顾及什么脸面,又一次豁出去了。他在心里叮嘱自己,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他头皮发麻地写下《鹿脯帖》:
   “阴寒,不审太保所苦何如承渴已损,深慰驰仰。所检赞犹未获,望于文书细检也。病妻服药,要少鹿肉干脯有新好者,望惠少许。幸甚寻驰谒不次,谨状。二十九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空。”
    鹿脯帖.jpg
   (白话译文:天气阴沉寒冷,不知李太保你所苦恼的是什么?我内津已伤,不能上承口舌,故而口渴。曾得到你深深的安慰,对你既向往又仰慕。想检点并称颂一番却一无所获,希望关注文章书信中的细节。我的妻子发病喝药,还需少许鹿肉,鹿脯有新的品质好的,望惠赠一些,能得到的话就倍感荣幸!不久的将来我会跑去拜见并答谢你,其余不详说。敬谨陈述。二十九日。刑部尚书颜真卿书,给李太保大夫公阁下。敬留空白以待回复。)
   收到李太保的鹿脯后,颜真卿如获至宝,泪都掉下来了。他双手捧给妻子,两人紧紧相拥而泣。一经服用,妻子的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他含泪又写下《鹿脯后帖》,以示答谢:
   “惠及鹿脯,甚慰所望。春寒,承美痊损,更加保爱。真卿有一二药,烦宜常服,谨令驰纳。少间借马奉谒,不次。二十日,颜真卿状上太保大夫公阁下。谨空。
    鹿脯后帖.jpg
   (白话译文:惠赠而来的鹿脯,正是我所期望的,现在借到了,感到很欣慰。春寒料峭,承受您的美好心意,妻子的病已痊愈,更加注意保护爱惜身体。我也有一两副养身健体的良药,劳烦并适宜您常常服用,郑重地希望您早些接纳,隔不多时,我会借来马匹前往拜见您,其余的不多说了,二十日。颜真卿书,给太保大夫公阁下。敬留空白以待回复。)
   从借米到借鹿脯,借的虽是物质,其中却蕴含着高尚的德行和绵长的情义。从这三幅书帖之中,我们看清的是一个廉洁奉公、情深谊长的颜真卿。其书帖的艺术性固然高超,背后跃然纸上的大丈夫形象更是让人敬仰,成为无数华夏优秀儿女争相效仿的楷模。
2020.09.25偃师。
————————————
   【作者简介】:李红军,男,汉族,1973年12月生,河南偃师人。系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偃师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著有长篇小说《楼兰破》、《鱼玄机》,诗集《赤子还乡》、《我希望天空蔚然如大海》等诗书若干。现居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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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8 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悦读美文,佩服颜真卿!佩服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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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9 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颜真卿真大丈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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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30 05:48 | 显示全部楼层
啧、拜读馨赏、双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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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9-30 10: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为纪念颜真卿诞辰1311周年,金秋时节,值中秋国庆双节来临之际,2020年9月30上午9时在汤泉村党群活动中心,汤泉村两委举办首届颜真卿德高艺重学术研讨会。本人应邀参加,并以拙作为基础进行发言。敬请各位批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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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 09:14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年龄上看,颜真卿和杜甫应为同时代人,河洛的两座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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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0-3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春和景明 发表于 2020-9-28 15:14
( i$ a' t) e, T+ Y7 I/ {悦读美文,佩服颜真卿!佩服楼主!
- {( ?- j) p  V6 h; Y5 M  o
同感、问好贤弟、欢渡双节、阖家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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