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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根叔与憨娘 作者: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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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1 11: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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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叔与憨娘
作者:执著(原创首发)
   
      憨娘是正义他娘,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大家私下都这么叫她。据说她是山东人,二十六年前和根叔组合成了一家。
      那年根叔四十五岁,瘦小、单薄而又木讷,因为家里穷,他一直打着光棍。一天,邻居从城里打工回来,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齐耳短发,白白净净,不像一般的流浪女。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男式体恤,左胸前还印着几个绿色的字“XX调料”。
      时值盛夏,根叔正在门口的老槐树下乘凉,邻居走过来说:这个女人在我们工地旁转悠了好几天,一会儿唱一会儿笑,或者在地上写写划划,写的字还不赖。我们看她可怜,就管她吃了几天饭。你看看,要是中意了就留下做个伴儿。
      根叔一时难以决定,邻居们都在一旁撺掇开了。
      留下吧,你一个人也怪孤单,全当积德行善做好事哩。
      是啊,穷日子打穷日子过,只要你对她好,这个病也许会好起来的。
      万一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这辈子也算圆满了,等你老了躺在床上也有人给端口水喝。
      邻居们说这话的时候,女人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站着,眼神飘忽不定,怯怯的,好像在等着根叔表态。
      大家把根叔说得动了心,脸上也飞起了红晕。就这样,女人留了下来。第二天恰好邻村逢集,根叔就带着她去买了几件新衣服。
      有了女人的日子就是不一样,虽然穷,根叔却对她很上心,不仅给她吃给她穿,攒下点钱就带她到处看病。女人的病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正常时也会下地干活,也会洗衣做饭。犯病时也从不乱说乱骂,只是不分黑夜白天地想唱就唱,偶尔还唱一些山东的地方戏,这更让大家认定她就是山东人了。有时还会拿笔在纸上乱写乱划,虽然看不懂她写的什么意思,至少是受过教育的人。
      女人信神,自打她来到这个家,墙上就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神像。从土行孙到如来佛,从八仙过海到十八罗汉,可谓天地全神,逢年过节就挨个给他们上香叩头。对于女人这个爱好,根叔从来没有干涉过,而且还挺支持她,连庙里都没他家敬的全乎。
女人留下来后,根叔的希望之灯终于被点亮了。到了第三年秋天,还真的为他生了个儿子,取名正义。根叔说,“正义”是女人在怀孕时最爱写的两个字。
      根叔中年得子自然高兴,满脸的皱纹灿烂成了一朵菊花。但是他担心这个病会遗传,儿子一生下来就想让妹妹给抱走抚养。妹妹来抱孩子那天,女人不顾身体虚弱快步追到门外,一把夺过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并大声喊叫着:这是我的孩子,谁都不准碰他。儿子因为受到惊吓,“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女人把脸贴在儿子的脸上说:乖乖不怕,乖乖不怕,妈妈唱歌给你听。
      女人接着便唱了起来:桃花开了,杏花落呀,我想亲娘一阵风呀,亲娘想我在梦中呀……
      三年来女人很少说话,但今天说的话大家却听得格外清楚,这一连串突然的举动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唱得凄凄惨惨戚戚,让人为之动容。
      既然这样,就留下来自己养吧,是福是祸我认命了。根叔当时就坚定地表明了态度,只是没让儿子吃过憨娘的奶水,正义是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用小米油一口一口喂大的。
      可能是不幸感动了上苍,正义不仅聪明健康,而且长得高大帅气,仪表堂堂。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就报名参了军,成了一名英姿飒爽的武警战士。邻居们纷纷前来道贺,都说根叔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根叔也因培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而骄傲。正义戴着大红花出发那天,憨娘依然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又把家里的全神挨个上了一遍香,叩了一遍头。
       正当他们全家朝着新生活努力的时候,灾难却从天而降,希望之灯再次被命运给掐灭了。
       入伍刚刚一年半,正义因右膝关节剧烈疼痛住进了武警总医院,很快被确诊为恶性骨瘤,只得做了右腿高位截肢术。不到两年,又在左腿同一位置发现了肿瘤,依然是恶性,左腿也被齐刷刷的截掉了。这还不算完,毒瘤早已不知不觉潜伏到了肺部。第三年的秋天,正义因呼吸衰竭安静走完了短暂的一生,当时正义刚刚过完二十三岁生日。
      正义嘴甜,在住院的三年多时间里,姐姐哥哥的叫个不停,所有医生护士都特别喜欢他。不仅教他学电脑、学摄影、学书法,还鼓励他参加比赛,在比赛中他的摄影作品还获得了优秀奖。武警支队给予了表彰,还下发红头文件,号召大家向他学习。
      护士长知道正义不喜欢吃米饭,就经常在家里做鸡蛋面、肉丝面送到医院给他吃。每次根叔和家人去看望正义,都是她安排吃住,还买来一大堆特产让他带回老家。儿子最后一个生日,她买来蛋糕和鲜花,医生护士们在病房里陪他一起度过。就连正义临走穿的所有衣服都是她亲手安排。
      告别仪式刚结束,主任和护士长把7000块钱塞到根叔的手里,流着泪说这是科室同志们的一点心意,以后有啥困难只管打电话。
遗体安葬完,根叔和几个亲戚揣着正义的遗像回来了。他们回来时,憨娘正坐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时已深秋,黄叶随风飞舞着。根叔看上去更加苍老了,老的就像身边的这棵老槐树,没有一丝生气。
      憨娘接过儿子的遗像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又一次紧紧地抱在怀里。她呆滞而浑浊的眼里没有一滴泪水,只是一会儿笑一会儿唱:桃花开了,杏花落呀,我想亲娘一阵风呀,亲娘想我在梦中呀……憨娘唱了好半天,笑了好半天,嗓子都哑了。
      憨娘突然停了下来,不唱了也不笑了。她快速跑回家里,把儿子的遗像摆到桌子中央,转身把满墙的神像全部扯了下来,撕碎了一地。
从此,憨娘再没烧过一次香,没叩过一次头……
      后来,根叔一病不起……
      再后来,听说憨娘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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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2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麻绳但从细处折!……”4 q6 X1 y; V' j8 G/ v
传统的艺术表现手法运用得很是嫻熟!4 j, w9 _" ~( J,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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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5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LIJU 发表于 2020-8-12 22:020 b2 X* B, q& Z! z+ o- N
“麻绳但从细处折!……”+ m% g1 {3 K1 U8 |4 D
传统的艺术表现手法运用得很是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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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关注指导,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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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5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世间的温情不能使苦命人好起来。看完心里沉沉甸的。文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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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5 19:4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家人的结局……有种让人欲哭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生活就是这样,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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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6 07:44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反映了社会的一个角落。文笔流畅,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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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17 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屋漏偏遭连阴雨,船破又经顶头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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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7 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侯宏生 发表于 2020-8-15 13:29' d' Y" F/ I, N+ h
人世间的温情不能使苦命人好起来。看完心里沉沉甸的。文笔很好。
: w( O+ x  F4 t
感谢老师关注拙作,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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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7 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永宁在我心 发表于 2020-8-15 19:43- Q8 N" Y9 l4 q1 O; C
一家人的结局……有种让人欲哭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生活就是这样,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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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的光临指导,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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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8-17 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理由885 发表于 2020-8-16 07:44, M3 B1 C! V( ]' f  O# e) \( v
小说反映了社会的一个角落。文笔流畅,点赞!

( A* f/ L* ~5 Q2 D8 g: X/ Q2 |% j- z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感谢关注,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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