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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纸上的花园-----洛阳司马光独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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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城市猎人(lv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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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8 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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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中国华侨出版社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馆长方鸣先生,多年来耕耘不辍,在文化散文这一片尚属温润的土地上勤勤恳恳的播洒汗水。多年前一卷《曾为洛阳花下客》让诸多古陶瓷爱好者望文兴叹。今天,方鸣先生清新洒脱的文字风格,在尚未发表的新作《纸上的花园》表现更大纯熟和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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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上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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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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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洛阳花下客——欧阳修) C# [" D) Z7 ^( y+ n
  1.
  近读阮元的《石渠随笔》,偶然发现书中一处记述了宋画《独乐园图》。阮元是乾隆朝的大学士,曾参与编纂《石渠宝笈续编》和《秘殿珠林续编》。《石渠随笔》是他编书的经眼录,可见宋人的《独乐园图》或已被编入《石渠宝笈续编》。于是,又随即前往《石渠宝笈续编》去仔细追溯,果不其然。不过,这一幅《独乐园图》的绘者究是何人,却是未有交待。4 L8 U8 m: ]+ \3 b! J
  这一日的读书偶得,令我喜不自禁。君不知,若干年前,我已在遥想独乐园了,并开启了我的历史漫遊之旅。只是那时还不知宋朝便已有人绘写了这一座名园,这仿佛让我看到了园中独放的一朵宋朝的牡丹。# A, P, V, X" t  |& P
然而,又有谁能告诉我,这朵水墨牡丹,如今竟飘零何方?秋风吹过,万物萧瑟,我却只寻得宋代诗人范成大的牡丹诗句:“一年春色摧残尽,再觅姚黄魏紫看。”8 f1 u: O4 X$ K  z2 |
  2.0 c0 h' {3 d5 K; Z( t! N" h
  独乐园是北宋名相司马光的故园,遗址位于洛阳市诸葛镇司马村。故园今已不存,古风凄凄,草木悲凉。唯园中的花草味道和书香气息,千百年来依然芬芳馥郁,流转不散。# r( c! u( G. K
  北宋熙宁四年,司马光辞去朝中职务,退居西京洛阳,潜心编修鸿篇史书《资治通鉴》。洛阳,本是他鸿蒙初开之地。当年,少年砸缸,智勇可嘉;而今,孺子归来,壮心未已。
+ x; q4 {) ~# k6 r+ k  洛阳乃是十三朝古都,气象万千,魁斗高悬。也许,洛阳才是司马光最好的归处。古都阅史,阅尽王朝兴衰;史地写史,写尽天下春秋。& [1 F) _, n1 E, M3 h2 z: r8 ^
  再回故地,古城春色似曾相识,司马光难免伤感:“春风不识兴亡意,草色年年满故城”;
2 A! l' F* b! Q1 L  ~  v/ _  重修史章,漫漫遗迹依稀可辨,司马光不禁赞叹:“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 d2 ?7 x6 J) E
  ——而这后面一句,便直抒了他归返洛阳修史的心迹。
, q: D- c1 G0 s8 _  两年后,独乐园建成,司马光在园内住了十三年,心系社稷,思接千载,穷竭所有,独乐其中,书写出了中国最为浩瀚的史学巨著《资治通鉴》。
4 T" h# L/ }9 i* Z8 M- d司马光有诗长叹:& F0 F, T' G1 i/ l- k
人生百岁隙中光,唯有高名久不亡。6 H0 |0 N/ M$ [' q3 j; \- ]2 B% u
千古但令编简在,清风养物一何长。* I# k1 V$ y: o7 b1 W( I6 r
  作为十三朝古都,洛阳自古多名园,东魏时期的《洛阳伽蓝记》曾记录了当时洛阳的园林盛景。司马光诗中就说:“洛阳相识尽名流”,“洛阳相望尽名园”,司马光的好友邵雍也曾赋诗:“天下名园重洛阳”。
- E" F# n% A" u& A: r6 h! Q9 l  其时,洛阳共有一千多处名园,相形之下,独乐园不过是一处园林小品,既非旷阔,总共不过占地20亩;亦非奢侈,只有读书堂、秀水轩、钓鱼庵、种竹斋、采药圃、浇花亭、见山台七处微型景观,因而只是一个极为简朴的园圃,却是名满天下的千古名园,只因园中的那一个人,那一部书,那一枝笔,那一畦经年不衰的牡丹。
3 A) `  O$ L8 U2 I: z, f7 Q  北宋文学家李格非在《洛阳名园记》中,写下了洛阳的十九处名园,其中落笔独乐园,却不过是言其“园卑小”,七个景观处处都小,而且一处比一处小,不可与其他名园相比,云云。但又说:“所以为人欣羡者,不在于园耳”,自然,为人欣羡者,当是在于园子的主人,园因人而奉以为尊。9 L$ y) j/ I2 j& x- f
  只是,这座园子衰老了,终有一天会颓败,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明嘉靖年间的《河南郡志》对独乐园略有提及,却是语焉不详,不知废存。到了清嘉庆之际,根据《洛阳县志》记载,独乐园就已是一片遗址了。
' o# I2 d. ^7 O3 C, ]  I9 v4 j  李格非是李清照的父亲,女词人少女时曾住在洛阳的环溪园,或许也是随父亲遊赏过独乐园的。新婚之年,李清照曾写下《庆清朝》,回忆了她在洛阳园林中的花样年华和少女心思:
7 O( c3 q- Q+ y6 k" b禁幄低张,彤阑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东君。" x- ^  f) `/ }" S
  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竟走香轮。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金尊倒,拚了尽烛,不管黄昏。4 Y8 J$ n  E* ^" J" e2 N  l; J
  然而,不只是独乐园,洛阳的其他名园如今也多已灰飞烟灭。说也难怪,十三朝古都的历史陈迹又有多少能够留存下来呢?原来,在时间的长河里,城池和宫阙都不过是转瞬飘散的风烟,却惟有纸上的历史才是亘古久远。' q2 m* V/ {# R
  独乐园遗址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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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司马光曾以他的如椽史笔,写下了独乐园的诸多诗文,也留下了独乐园的原始记忆。于是,由司马光起笔,独乐园便在历代文人中笔笔相援,纸纸相传,成为了一座纸上的花园。$ W# T/ l5 b8 ?# i# j4 W% q" X, y
  在这座纸上的花园里,诗文和书画,都是绽放的纸上花朵,装点着独乐园的风景,也装点着我们的记忆。  ?) i" C8 C7 E4 M
  司马光青史留名,却又诗文流芳。《古文观止》全书共222篇传世名作,即编入其两篇名文。清人朱孝臧编选的《宋词三百首》里,也从其仅存的三篇遗世词作中,收录了其中之一。又听说洛阳的学者新近已经编出《司马光诗词1000首》,这可真是一园盛开的牡丹呀!6 Z+ H  i+ v( b0 |( B, Y
  君不见,独乐园乃是司马光的诗园,当诗人在风中漫吟,园中便飘洒着层叠不尽的诗篇,披拂而舒卷,沉郁而绮丽。我随手拈取一片,便是《其夕宿独乐园诘朝将归赋诗》:( }$ s2 ^! h1 h! I
  平晓何人汲井华,辘轳声急散春鸦。开园更有四五日,映叶尚馀三两花。
* ~8 M! F! l/ Y0 G$ c# Q  宿病岑岑犹带酒,无眠耿耿不禁茶。自嫌行乐妨年少,遽索蓝舆且向家。; p; y- g) n9 J4 p8 v3 m* c. |" p$ M
  那四五日,汲水倾地,春鸦绕枝,在我的眼中,便是新晴遍野了。2 _/ a4 X5 P9 S, R3 B
  那三两花,影影绰绰,风姿招展,在我的眼中,便是春色满园了。$ ?# ~$ ?, B; Z& C, L2 o* o8 F3 t; A
  司马光从朝中退隐,只带一佣人清居独乐园,形单影只,孤寂落寞,与故友们少有往来,便有了这样一首《闲居》:
7 K" a/ @  C1 M  C7 B  f故人通贵绝相过,门外真堪置雀罗。
( H1 Z. x+ h5 m: }7 S3 F6 B  我已幽慵僮更懒,雨来春草一番多。
3 _, [. v9 p& H! b  t6 Y% W7 |6 C  诗意是:无人来过,门可雀罗。我慵僮懒,春草长多。
! [/ i/ Y8 q( ~& E, ]# H  ——虽说幽慵,却是劳倦;看似闲居,实则独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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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摘得一片诗叶,原是《独乐园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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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与汝不相关,何事潜来入我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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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沼揉蓝通底绿,新梅翦彩压枝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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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莎乍见殊堪喜,鸣鸟初闻未觉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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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仗东君徐按辔,旋添花卉伴芳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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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呀,司马光在独乐园赋诗,多是咏春,他真是一个春天的诗人呢,独乐园便成了一个诗人的春园。
( c2 I: X/ U! X) @  T% {) C; G9 r! R  这几篇,便是纸上的花园里,随意捡拾的春诗散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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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 d, e* b7 v  那么,司马光的独乐园,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呢?终于,我们就要走进司马光的散文名篇《独乐园记》了。$ S; w9 @3 z7 ?* |
  司马光开篇即有言在先:王公之乐,非贫贱所及也;圣贤之乐,非愚者所及也。鹪鹩在林中筑巢,不过是棲于一枝;偃鼠到河中饮水,不过是果于一腹。我的快乐仅此而已呀!
4 M. F5 T$ ]6 A* ^7 {- D1 Z  根据司马光在文中的描述,他的快乐的独乐园是这个样子的:
( T- b) n) K  g' n2 k  园子的中央是读书堂,藏书五千册。南边有一处房屋,屋下有水流过,淌入北边的池中。池水漫出,环绕四周,缓缓北流,此地为弄水轩。水池中间有一个岛,叫钓鱼庵。水池的北面还有六排房屋,因为房前屋后种满绿竹,所以叫种竹斋。水池的东面有120畦田,种植着各种花草药材,采药圃即在此处。南面是一片种植着芍药、牡丹和其他花卉的花圃,其间是浇花亭。在园子的西南,还筑一高台,登以观山,名观山台。7 f: i5 X$ L4 k0 I- h( J% B/ {
  独乐园虽是一处小园,却充满了文人气息和田园风情。白日里,司马光在读书堂写作《资治通鉴》,厅堂四周,清波流贯,草木葱笼。写作之余,司马光尽可去弄水轩戏水,去钓鱼庵观鱼,去种竹斋赏绿,去采药圃尝草,去浇花亭植花,去观山台望远:望天河浩瀚,山川辽远,大地流金,风云激荡。( V1 b  s! P5 Y9 K, V
  而到了夜晚~~
! O) k) _6 ^2 d  明月时至,清风自来,行无所牵,止无所柅,耳目肺肠,悉为己有。踽踽焉,洋洋焉,不知天壤之间复有何乐可以代此也。
4 t  X3 @' G' s7 s0 r7 C  如此明月,如此清风;如此踽踽,如此洋洋;如此行无所牵之独,如此止无所柅之乐~~天底下难道还有什么更加快乐的事情吗?司马光不禁叹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个园子命之曰“独乐园”的原因呀!$ t8 u) S& \6 c7 `' ~# \" _
  史学家们通常都把《资治通鉴》视为一部鉴往资治的史学著作,而我却似乎更愿意站在一个文学的侧面去观赏。我看到,当司马光的灵魂飘浮于历史的高远,他的感知却是在自然的天地间。在他凌厉的文字里,你绝对可以嗅到春风的味道,在独乐园的树梢上空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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