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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小路六遇》 四、遇“水边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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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7 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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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遇“水边小屋”, L4 J# q, |% F# r6 z, I
静言

+ E# P4 N- U8 g0 K" L2 _2 z  水系边一间小屋,约有5平米。它原是一个单位的门房,后来单位改建,小屋隔在了围墙外面。
1 v  R" I% A5 D  小屋虽小,但周边环境不错。它前临水渠,左右两边衔接绿化带,侧旁还有一小块儿空地。若是夜阑人静,月色朦胧,星闪天际,你从水边走过,看到柳枝掩映,梧桐遮阴下的小屋,会有种回归自然之感,抑或会联想到梭罗的小木屋,汤姆叔叔的小屋,抑或是山坡上的小木屋,几分安静、几分离世的幻境。* }9 U" I  e3 S! |2 j9 W: f7 h
  不知何时,小屋里住进了一对老夫妻,年龄都在六旬。他们在空地上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做饭,吃饭,休息,放杂物,还栓了一条狗。至此,人间烟火气在小屋氤氲升起。与此同时,那一侧的小路上也少有人走。, S" r# u  Q+ F8 Z4 F% f2 y
  他们在渠里养了鱼,好像是女人在看管鱼塘。她一天到晚在渠边走动。这头走到那头,那头走到这头。女人走路的姿势颇有几分男性的悍劲儿,身板挺直,步子急切,目不斜视。她人虽然瘦,但因个儿高、骨架大,也就显出一股强劲。
. H8 K! ~* h) J2 M2 U2 w  女人一边走,一边发出:“呜—呼—呼——,啊嗤;呜—呼—呼——,啊嗤!”的吆喝声。吆喝声有些高亢,过路人往往没有防备,猛然听到,吓一跳。初始人们以为有鸟或什么东西侵扰了鱼塘,她在发声警告。后来,人们发现,即使没有任何侵扰,她也不停地吆喝,那或许是一种下意识。时间长了,人们还发现,那女人除了不知疲倦地走动和吆喝外,好像从不干其它活儿。  }+ U$ t; A; n2 s, V" ?
  诸如洗衣、做饭、清理卫生、晾晒被褥,以及养狗、喂鱼,一切家务琐事都是男的在做。人们几乎没有听到过男人的说话声,只看到他瘦削的有些微驼的身子晃动在屋里棚外。
" c' p9 ~' Y$ U5 i  夏天到了,老夫妻俩常坐树荫下。一个小凳,一张躺椅,女的躺着,男的坐着,男的手拿蒲扇,一下一下地摇。女的躺不住,起身走在太阳下,边走边吆喝。走一阵子,男的把她拉回来,按在躺椅上,给她擦擦汗,摇摇扇子。汗还没有落下,她又要起身,男的满手掌按住她胸脯。躺下,她就不吆喝了。消停一会儿,她挣起身子,按不住的时候,他给她戴上帽子,她又走动了。走一阵子,男的再把她拉回来。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整个夏天就这么过。好在她只在渠边走,并不远去。
3 \; w# J8 b* y' k* ?$ I' q  水系边的柳树很大,柳条很长,几个老汉常来树下喝茶乘凉。他们的杯子都很大,里面泡着各种茶叶,聊几个小时,都有的润嗓。
5 X8 K5 L. N! G! k9 n% e$ q, m2 C$ k0 i  这里曾是他们世代耕种过的土地,现在成了城市的一部分。水系、高楼、绿化带、匆匆上班的人,再也看不到原来的模样,他们也进了小区住上楼房。然而,这里留着他们大半辈子的生活,这里留有他们的魂。他们仍能清楚地指出,哪一块儿原来种过玉米,哪一块儿原来种过谷子,哪位置是去地的小路,哪一溜是浇地的水沟。老哥们儿述说着土地上的故事,回忆着昔日的豪壮,还有一起光屁股玩耍的囧事。少年的顽皮、青年的豪气、壮年的不服气,重新回到他们身上,个个口吐珠玑,人人容光焕发。
6 \- u+ Q$ x/ D  每逢此时,小屋的男主人也会坐在旁边,听他们说,看他们笑,分享他们的快乐。时间久了,成了朋友,他也说些自己的事情。
, v$ F/ n( r' A7 l! f- I- q  他是山东人,原是矿山厂的工人。后来,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从老家来了洛阳。女人在关林集上摆摊儿做生意,他带两个孩子在市里上学。女人很要强,也很能干,快人快语,性子直爽,生意做得还不错。后来,他提前退休,儿子接了班,女儿上了中专,他就过来帮着女人打理生意。8 C: L% B8 Q8 R+ _( P
  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女人与城管发生了争吵。为了平息事端,他动手打了自己的女人。他知道她受了委屈,但是他更知道,自己是外来户,比不得坐地苗,不能把事情闹大。8 N, F. C$ P" f7 r
  那次以后,女人不像以前那样要强了,话也说得少了。再后来,女人干脆就不说话,还常常发呆。他们不再做生意,一时间没了营生,又没有自己的住房,城管给他们找了这间小屋。既有了安身之处,又可以养鱼谋生。  m, o% a) O3 r. e0 m, l
  秋天的故事。秋凉扫去暑热,秋风携来果香,人们的心情像秋天一样舒放;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人们又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经过几个月的辛苦劳碌,老夫妻俩养的鱼就要出塘了。女人走得更急,吆喝声更勤、更响亮,男人也整天围着池塘转。一池肥鱼,成群结队,戏游取乐。行人驻足观看,妈妈带孩子来玩,人们纷纷预言,这一池鱼能卖个好价钱。
$ ^2 t4 u2 h$ t  正在人们为鱼塘丰收而喜悦之时,一天夜里,老夫妻养的狗死了,一声没叫。时隔一天,鱼塘里的鱼全部翻了白肚,白花花一池子,教人不忍直视。
  c& }9 \, ?' a( l+ p( C0 ~  整个秋天,女人没再出门,男的坐棚下抽了一季的烟。4 ]9 O* Y3 B+ j' h0 i( F
  冬天到了。女的出来了,她依旧走在渠边,迈着大步,袖着双手。飘雪的日子,她迎着雪花;刮风的日子,他冒着寒风。她不在吆喝,只在男人把她锁在屋里时,她在屋里拍门嚎叫。
$ v4 S- _! j! `  D  到了第二年,她再出现在渠边时,她不再是走,而是跑;不在是在渠边跑,而是跑得很远。男的不能再徒步跟她,徒手拉她,而是骑车追她,把她弄回来。眼错不见,她又跑了。跑得稍远一点,他就大声呼叫几声,知情人说,她叫的是他男人的名字。好像是故意的,她只要跑出渠头,就喊叫几声。男人听到叫声,立马骑车追上去,陪她走一阵,再把她弄回来。7 e- u/ E7 t% g& p
  三伏天里,一天中午,女人从屋里冲出来,嘴里叫着,烧死了,烧死了,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渠里。渠水骤然掀起一片高高的浪花。这个夏天,她在树下坐不住了。                                       . |% D' t- k" d4 l  a. o
  时值深秋,天气一天凉比一天,又逢小雨,更觉寒气袭人。我有事出门,走上水边小路,抬眼就看到对岸的他们。# n  p+ e% y! r/ }8 N  d
  女的光着头,肩上披着小被子,两手拉着被角,脚上拖拉着鞋子,沿着渠边杠杠地朝东走,鞋子带起水花,水花溅湿了裤子,又溅到被子上。男的快步追上去,拉她回家,她梗着脖子不回头。男的把她推转过来,她又杠杠地照直往西走,路过门口,她紧跑几步,看都不看那几级台阶。男的又拉又推,终于把她弄到了台阶前,她象牛坐坡似的,两脚蹬住阶石,撅着屁股使劲往后坐。男的力气显然不够对付她,推了几次都没有把她推上去。男的有些生气,顺手捡起一根小棍儿,照着被子抽了几下。
) J1 ~% R# w1 w4 }& f# V% B+ J  他们进了小屋,我的伞角已水流如注,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5 t" G& L$ G5 h  为那女的,为那男的,为生活不易,为生命倔强,还是为他们的不离不弃。
2 }+ ^  }. |# e) `  是啊!他们是普通的人,甚或是卑微的人,他们顽强地生活,珍爱着生命,自觉或不自觉地在践行着2400多年前的承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神的话,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她(他)、安慰她(他)、尊敬她(他)、保护她(他),并一生之中对她(他)永远忠心不变。% ]0 y  J4 S3 j; K
  那是婚姻的神圣,是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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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7 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先是杀狗,接着毒鱼,这是有人故意找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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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7 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他们是普通的人,甚或是卑微的人,他们顽强地生活,珍爱着生命,自觉或不自觉地在践行着2400多年前的承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神的话,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她(他)、安慰她(他)、尊敬她(他)、保护她(他),并一生之中对她(他)永远忠心不变。3 J: I% K, E2 K* v5 v
  那是婚姻的神圣,是生命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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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7-7 12: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烟头侠客,生活途中,什么事都可能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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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7-7 13: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烟头侠客 发表于 2020-7-7 11:33
: i' Y0 t( z0 ?  ?9 @0 I先是杀狗,接着毒鱼,这是有人故意找事儿啊!

9 n: B6 B" J7 H) I* z: P烟头侠客好,谢谢关注。人生途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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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7-7 14: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月朗昌谷老师好,感谢关注、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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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8 07:23 | 显示全部楼层
又见面啦!佳作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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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7-8 18: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理由885 发表于 2020-7-8 07:23. D' u% @& R( H8 _6 q
又见面啦!佳作暖心。

% ?% B6 e5 b* g  e9 f; {理由885老师好!谢谢留言!谢谢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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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8 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静言_LPv9B 发表于 2020-7-8 18:24
; F4 f- w) Q- R' V3 P理由885老师好!谢谢留言!谢谢关照!

  g4 i& z7 ]. N! C/ b, j" D+ L) g老师晚安,天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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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7-9 18:28 | 显示全部楼层
理由885 发表于 2020-7-8 21:04
0 c6 f! n# P2 W6 g0 J( {9 F9 I. ^老师晚安,天天见!

$ K$ p* y9 z7 V感谢理由老师!祝好!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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