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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朱怀玉:缘浅缘深,如溪如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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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社区游民(l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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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3 02: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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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明,雾气弥漫。
我在机场等待航班间隙买了杯热饮,是你喜欢喝的红茶。
以前看着杯中茶色,整个人就感觉到暖,好像被人拥抱一般。
现在心头还是会有这样的温度,但相比过去,已经疏淡很多,许是因你不在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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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旅客逐渐多起来。
灰色的大衣、略显蓬乱的头发、飘忽的眼神、脸上散发出洁面乳的味道,相比于其他时段的乘客,坐早班机和深夜航班的乘客要显得憔悴、窘迫、忧心忡忡。
他们没有梳洗打扮的时间,像被推挤的棋子在棋盘的某一点上匍一落定,又即刻被掷于他方,没有一点可以商讨的余地。
而我亦是其中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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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外,是一望无际的野地,草木枯槁,远处一些建筑在逐渐亮起的日光里轮廓欲现。
夜与昼交替的边缘,像混沌初开时的缩影,人陷入其境,不知吾心之乡,如同呆立梦中。
你发来一则短信:“你要启程了吧,我来不了了,你自己好好看日出。以后,各自保重。”
独自面对这样一场日出,非我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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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几次,我们爬凌晨的山峦,为看远方海上绮丽的日出,并肩而行,彼此依靠,在等来的红晕中雀跃欢呼,此生难忘。
决然不会想到村上春树《1Q84》中的一幕场景,青豆一面聆听音乐,一面想象拂过波西米亚平原的悠缓的风,“当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H+ Z  R8 a$ F
我们来到了此刻。
你应该刚从床上爬起,匆匆洗漱一番,把猫食放入盘中,自己咬块面包,换上皮鞋就出门了。
你开车,在我们熟悉的马路上行驶,经过多少红绿灯,穿过多少街道,看见多少装潢风格相近的店铺,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你都如数家珍。
生活仿佛一成不变,只是不知是否有人注意到,你的副驾驶位置上已无人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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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物存在的意义无非是提醒我们,过去不曾终结,它依旧在某个维度上进行。
当我们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以局外人的视角窥探那个维度上的吉光片羽,禁不住为曾经有过的时光潸然泪下。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原来就住在我心底,陪伴着我的呼吸。”
男女世情,都融在歌里,曾经不理解,现在知道了,却也晚了,真有意思。
近十岁的年龄沟壑,衍生出彼此对事物、人生及世界的感受截然不同。
刚在一起时,双方有过天真的想象,以为爱能填补时间谷地,最后才知爱之无力,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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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2 \( M. K' R
阅历、角度、个人好恶皆有出入,似两块总也不能嵌入彼此的拼图,附带着争吵、冷战、愈发无味的关系被丢入深渊,无法拾起。
所以不要贪恋故事开始的感觉,而疏忽了过程的艰辛,它美,亦虚妄。
缘分深浅,犹如溪河,终会分流,各自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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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承认,分开后,自己仍然没有勇气舍弃有你的记忆。
过往已是人去楼空后徒留的残垣断壁,一方无法重建、修复的旧址,所有与你度过的悲欢都葬在里头。
你或许很快将把它忘记,像昨夜饮酒千杯的人,醒来后又回归平静生活,记忆仿佛被抽取出来,翻晒于烈日下,挥发,渐少,几近消失。
但我不能,我太恋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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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忘嫣红朝暮,于我而言,不是件容易的事,它甚至需要花费我余生的时间和力气。
你曾经手抄的书摘,我还放在行李箱里,偶尔拿出来翻看。
瞥到兹比格涅夫•赫伯特的一句“如果失去废墟,我们就一无所有”,昨日的雷声不曾远去,心中仍有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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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与你在深山中寻鹿,山路蜿蜒回环,半途忽遇天阴,随后雷鸣怆然,大雨瓢泼而下。我们在沿路寺庙的屋檐下躲雨,彼此紧挨。
我的衬衫湿了,后背清晰可见,你抚弄着湿透的发丝,说我肩胛骨真好看,像座微型的山。
呼吸,声声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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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很快过去,积雨云往远处山头飘去,空气清新而湿润。
你站在原地并不打算走,我问你原因,你说喜欢看从屋檐落下的水滴,它们积攒到一定体积便朝低处坠下,那么晶莹透彻,果敢决绝,不顾一切。
你抬头看,我便低头瞧,瞧你沾着泥巴的裤脚,瞧你帆布鞋上的雨迹。山河壮阔都不及你低处的风景。
那是你身上的一座岛屿,在森林草间隐没,在日出海上漂浮,作为我们所经路途的承载物,生长记忆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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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天,又温习了一遍山路,只身造访,发现景致与从前迥然不同。
上次来,你在,是夏日;这次来,你不在,白霜覆上荒草,片片秋凉,不见人烟。陋寺像远离红尘的老者,安于此处。
我站在屋檐下,望着周遭一切,清晰而绯红的夕阳沉入山腰,光线渐渐暗淡下去。起风,一群鹭鸶从泽间惊起,扑翅飞走。眼前大地,再无动静。
突然意识到自己孤独的处境,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了,真够寂寞。但又极爱这荒凉的世界,它让我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
准备往回走,低头发觉鞋尖已不干净,有水渍和尘土。
“有回忆的人,总是无法走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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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年轻,我可以纵容你放肆。
容你拥有自己的空间,甚至可以忍受你去爱更多人,犯错,然后向我保证下不为例。
但,你的下次永远没有终点。
而我不再年轻,面对你,已经精疲力尽。
这世上有太多捆绑我们的绳索,怪我没有能力,将其一一斩断,索性就放你走,给你自由,这样谁都轻松一点。
有过的深情,交给流水,几乎愚昧的天真,交还过去。
云来云去,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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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机场广播响起,旅人匆匆排队,像一个个机器部件进入管道,然后钻进飞机腹中。
手机关机前,最后一次给你发信息。
你此刻应该正坐在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后开始整理报表材料。
对于我的离去,你毫不在意,这让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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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飞离跑道,在城市的上空划出长长的轨迹云,希望你不会看见。
“此生,心安,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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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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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3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记得& W6 v# Z+ L" \! u* |9 C7 E; U" m

$ R6 u# Y5 n3 W7 V" f+ H关切是问
  L' u+ {# K: m+ d2 y9 l( c而有时1 t: c! A8 H( v" F
关切( E+ T9 |1 P  R3 X5 Y

9 l. M, [6 x* T: [不问
" l9 j5 E1 m9 T" W" n倘或一无消息' O# g, W% y, q! J  I: j) R# a: H
如沉船后的) A3 E5 |/ h8 j8 N6 E& f7 F; o
海面  其实也是
( A  U1 Q8 Q: ]' _" B* q静静得记得, U$ I$ }  ~5 T$ _
! M" W5 r4 b% }/ w2 o+ z# |- I
  ————台湾 夐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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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节勋章

发表于 2018-9-15 12: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少上网,却很幸运读到了。写得真美,凄美中却有着清新的阳刚味道,是清晰的思辨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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