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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老师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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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1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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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在微笑
       那还是在二十一年前(1959年),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教我们语文课。他总是微笑着。微笑着讲课;微笑着提问;微笑着批评我们。然而,我们最害怕他那微笑地批评。
          “喂,谁在哪儿做小动作哩?”他微笑着看了大伙一眼,把脸侧过去,用粉笔点了点黑板说,“你不要想着我看不见,黑板上都照着你哩……”
        听他这么一说,我连忙把小人书扔到桌斗里,坐直了身子,心里嘀咕道:怎么他一上课,黑板竟象镜子一样灵!……
        课外活动时,他和我们一起玩:打球、跳绳、丢手巾、摸树牛……
    最有趣的是上到老柿树上摸“树牛”。我们学校旁边有十几棵老柿树,粗枝大杆,扑楞楞一树叶儿。他微笑着和我们一起爬上树,用“包剪石头锤”这种方法,确定一个蒙眼的“瞎摸”。他是一个大人,但极灵敏,不管谁当“瞎摸”,都很难摸到他。有时明明听到他的咳声,当你顺着树枝摸过去时,他却又在你背后的枝上笑起来。原来他是攀着树枝打滴溜躲过去的。
        那一年,我们国家正搞“持续跃进”。我们小学生经常在夜里到处跑着打“突击战”:深翻土地、出红薯、拔棉花棵……。我们年纪小,受不得劳乏,经不住夜困,然而跟着他,却能快快乐乐地熬一夜。他给我们讲故事,说笑话,又领头让我们即景赛诗。他走到哪儿,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跟到哪儿。他那微笑的面孔,在我们眼里就是一首逗人的诗,一幅美丽的画……
       每天午饭后,他总是把椅子搬到教室里,给我们读赵树理的《三里湾》。《三里湾》这本书,至今我还没有亲自读过,然而“胡涂涂”“常有理”“翻得高”“四季青”……这些人物却活灵灵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他还常常领我们上书店,给我们介绍一些书、一些作家。他自己买四五本,我们每人买一本。在农村里,一分钱都是很金贵的,然而我们这些农家孩子宁可把父母给的饭钱省下,也要按老师的建议买一本书。老师的话要比父母的话重要几千倍。我买的第一本书是《王贵与李香香》。买回来后,我包了五层书皮。至今我还保存得好好的。早晚翻到这本书,我老师微笑的面孔就浮现在我眼前:“你买的这一本,是咱河南的大诗人——李季写的!”
        也许我写的作文常常逗他发笑,他非常喜欢我。晚上让我到学校和他做伴。农村的冬夜是十分冻人的,然而他却不让我早睡。他坐在门边,让我坐在桌头。他写他的小说,我写我的作文。作文题目有时是他出的,有时是我自己定的。大都以当天发生的有趣事为内容。我只要把作文写完,就可以躺到被窝里。他呢,完成了他预定的任务后再把我写的作文批改一遍,才上床睡觉。他发在《牡丹》上的第一篇小说《山村风雪》就是那时写的。
        那一年春天,他给我们讲《变》这一课。来听课的老师比我们班的学生还要多。讲了这一课不久,他就被调走了——到洛阳市农村广播站当记者。许多同学把自己的相片送给他,他镜框里的相片也被同学们抢空了。他走时,大伙都流了眼泪。
        一九六零年,我在十九中上初中,离他比较近了,常常跑到他那儿听故事,要书看。一九六三年我到洛三中上高中,他也调到了《洛阳日报》社副刊组当编辑。那时,我们的宿舍和报社一个院。我只要有空,就往他那儿跑。他一见我,不是讲他最近构思了什么东西,就是讲他读了什么文章。他对我讲的内容,大都记在他的读书笔记——《月夜寒窗》上。他常常对我说:“咱笨不要紧,只要肯努力,总会成功的,人家写十篇,咱还不能写出一篇!……
        就在那几年,他发表的小说、剧本、故事、评论有二十多篇。我和我的同学曾帮他抄过不少稿子。
        由于他的影响,我那几年对文学入了迷,从父亲每月寄给我的十五元伙食费里挤出八元买书看。我同时订了十来份报刊。报刊一来,我就学着我老师的样子,每一篇文章都看一遍,还在上面圈圈画画,写上自己的心得体会。等见到了他,我就把感动我的故事、人物讲给他听。他听着,点着头,微笑起来。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的老师,被当头一棒打成了“牛鬼蛇神”,赶进防空洞里“改造”去了。八个月后,他才被放了出来。他见了我,微笑着说:“打了八个月防空洞,我倒是认真将我读过的小说总结了一下……”听了他的话,我毫不感到意外。因为我了解他。即使成了“牛鬼蛇神”,钻进防空洞里,也割不断对艺术的情思。
        他开始抽烟了,而且越来越厉害。他一参加工作就入了党,接着就是反“右派”、“大跃进”、“反右倾”、“小四清”、“大四清”、“文化大革命”……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运动”来“运动”去,他这个“共产党员”,曾经的青年人的“楷模”也被人踏上了一只脚……
        正如他所料,文艺界果然刮了几阵“冷风”。不过那不是“运动”,仅仅是“冷风”而已。
        到了一九八零年,他写作的劲头来。虽然“余悸”未除,他还是干了起来。他想写个长篇,还想拉我写个大戏……
        今年(1980年),在炎热的七月,郊区文化馆举办青年文学讲习班,请他去讲“小说”,他欣然答应了。他准备得很充分,讲得也很好,听课的青年们都感到受益匪浅。七月十三日是个星期天,他一个人讲了一天课。下午休息时,他拉我到一旁兴奋地说“洛阳日报要复刊了,他们已经通知了我,让我回报社去……”
        没想到,这竟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时间仅隔一天,七月十五日中午,他竟溺于洛河之中……
        “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洪水冲走了他的黄金年华;浊浪滚滚的洛河又夺去了他的宝贵生命。年近四十六岁的他,呼喊不出,挣扎无效,赍志而殁了!
        由于事出突然,他的许多学生,许多友好都不知道他去世的消息。但冒着酷暑,登上邙山,参加他的追悼会的各界人士仍有四百余人。人们理解他、怀念他,为他的去世而痛惜。
        追悼会后,人们都离去了。我又折回头到“送别廊”去看他。他静静地躺在火化间门口的小车上,脸上蒙着一方手帕,一缕血泪从眼角往耳根流着……,老师,你就这样去了吗?我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常常梦见他,常常想起他。特别是在写稿的时候,只要一停住笔,他就浮现在我面前。他微笑着,微笑着,然而,眼角上却总是挂着一缕血泪……


后记:本文写于1980 年秋。1980年7月15日(星期日),我的老师王少先不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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