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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 我的长篇作品形式,望文苑里的老师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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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0 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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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农历甲午年十一月初一巳时三刻至午时二刻今日冬至。公历2014年12月22日9:451130。星期一。日,风无。
                                   
包家圪垯,岭,允中祖爷大门口东北角,活着两搂粗的老槐树,树下有一石磙、一青石牛槽、一碾盘。大口东向为残垣断壁的老村,西向紧邻一条由南向北抬升的水泥路,路西是欣欣向荣的新村。
                                   
旦娃——属蛇,二十五岁。
允中祖爷——属羊,八十三岁。
清堂爷——属马,七十二岁。
红学爷——属鼠,五十四岁。
麦林老爷——属牛,六十五岁。
白娃老奶奶——属狗,六十八岁。
凤老奶奶——属猪,五十五岁。
治斌——属三十九岁。
旦娃他妈——属,五十岁。
丽娟奶奶——属龙,三十八岁。
芸奶奶——属猴,四十六岁。
允中祖爷:在家才出来?
旦娃:嗯。你去哪儿又拾了俩饮料瓶?
允中祖爷:西头大队部广场上,也不知谁喝完扔那儿啦!你今清早又没吃饭吧?
旦娃:嗯。这也是习惯啦。
允中祖爷:你家清早不做饭会中?你爸成天去金刚砂厂做活,哲哲不也得去学?
旦娃:咋不中?我爸去做活,清早六点就得起来,那时候天还不明,就是自己打点鸡蛋茶,和半包豆奶,再泡一个馍,一吃一喝就走啦。哲哲到七点半校车才来,我妈给他送上车,人家学校管清早、晌午两顿饭,家里就不用做饭。
允中祖爷:总说起来,现在妇女们是遇着好时候啦!清早想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起来还都不做饭。——你还回家不回家啦?
旦娃:咋?
允中祖爷:你要是不回去,咱还坐到东边俺大门口,那儿到底不过车。
旦娃:那你给俺大门关住。胜超家那撵兔子狗,最近老去俺家扒垃圾桶。
允中祖爷:他家那狗,身上没肉,尾巴细长,也不知啥品种?还没一点儿材料(材料:这里是好品性)。清早,你麦林老爷(老爷:对曾祖一辈的家族男成员的称呼)只要一开门,它就跑出来,在咱这道街上,不管是路当中还是路边,想屙谁家门口就屙谁家门口。
旦娃:憨人养憨狗。胜超他妈憨,养这狗也憨。
允中祖爷:不差。你福安老爷家那黄狗成天拴着,我只要打他大门口一过,它就汪汪乱咬。你说我哪天过着它没见?他那狗就也是叫憨子芸给喂憨啦!
旦娃:这话咱俩在一旁说着中。当着我麦林老爷跟我福安老爷面可不敢这样说。
允中祖爷:当面说也没事。咱村谁不知就咱这道街憨人多?——我在后头推,你不用拨。
旦娃:这也是真遇合到一起啦!我麦林老爷媳妇——闪,是不好做饭,一不称心就出来乱噘乱骂。我安福爷媳妇——芸,是一天到晚正事不干,见人话还多。我三联老爷媳妇——凤,是就会喂个猪,做那饭也跟猪食一样没味道;说话不经大脑,想说啥说啥……总说起来,这仨人是都有毛病,不属于正常人。
允中祖爷:嘿嘿!要不咱这道街有时候咋会恁热闹?——咱是坐到家里还是外头?家里这时候应该也有日头。
旦娃:咱就还坐到这棵老槐树下,顺便看着谁去俺家。今儿这天,日头发白,风总算停啦,坐到哪儿都暖和!昨天、前天……风连着刮了几天?我想要有六七天吧?
允中祖爷:我记着就是刮了七天吧!过去说,半夜起风是母风,七天七夜七五更。也不知头天这风,是不是半夜起嘞?——你先等着,叫我给门开开,回去搬个凳出来。
旦娃:嗯。你说这,很可能。要不会连着刮这么多天?
允中祖爷:冬天一般就是阴天,刮风天最多;像今儿,天这么蓝,还没一点儿风,就很难得。特别是今儿一交九,以后想见好天,越来不容易啦!
旦娃:今儿……去哪儿啦?
清堂爷:你奶奶在家等着包饺子嘞!我去史凹割了点儿肉。你?——你祖爷(祖爷:对高祖一辈的家族男成员的称呼)没在家?
旦娃:他回家搬凳去啦!
清堂爷:好!那我先回去啦!没事再过来耍。
旦娃:中……
允中祖爷:诶!我在家好像听见沟北清堂来啦!他人嘞?
旦娃:我清堂爷骑着三轮摩托车回家啦。他是去史凹割肉,回来包饺子。今儿——可十一月初一,冬至啦?
允中祖爷:嗯。我今清早七点就起来到史凹买饺子,想着今儿过冬至,晌午改改样。谁防(谁防:谁曾想)到那儿一问,一斤生饺子竟敢要九块,我就只买了一斤回来啦。这主要是你祖奶奶(祖奶奶:对高祖一辈的家族女成员的称呼),去年冬天因为脑梗住院回来,不会包饺子啦。要是搁以前,我非割一斤肉,再买点儿韭菜,叫你祖奶奶在家盘(盘:犹拌)成馅儿,自己包饺子吃不可——买生饺子会有自己包着划算?
旦娃:你说冬至为啥都要吃饺子嘞?
允中祖爷:具体为啥不知道。过去就传下来一句话,说,冬至吃顿扁,又不咳嗽又不喘。扁指的是扁食,过去咱这儿给饺子都叫扁食。到冬至这天,差不多家家都包扁食吃,都想吃顿扁食,一冬不害病。那时候说起来吃扁食,是啥好的馅儿?别说肉啦,连鸡蛋也不是。那就是红白萝卜煮熟,用手巾包着给汤都捏出来,再给细粉丢进滚水里一泡,两样剁碎一搅,盘成馅儿,包好煮熟就妥啦。就这,吃着感觉就美得不得了啦。
旦娃:现在别说冬至啦,就是年下也不觉着怪美。
允中祖爷:这主要是,现在年下跟平时区别不大。过去冬春月,你想见点儿豆面条都没有,锅里成天就是红薯、红薯面、蜀黍丝儿(蜀黍丝儿:玉米糁子),下小米也是这个不挨那个。过去为啥小娃子都巴着过年下?就是因为平时缺吃少穿,都想到年下变变样。说起来变样,会敢跟现在比?连现在如常都比不过。过去大年初一清早,就是菜疙瘩扁食,萝卜、白菜、细粉、凉粉疙瘩烩一锅头脑(头脑:以红薯粉条、凉粉,加菜类做成的汤菜)。小娃子们说起来年下都穿花衣裳,也是根据情况——你家里有钱,可以撕布给娃子们缝棉袄棉裤;你家里没钱,就是自己织那白布染红,给娃子们做一身;或者直接给常年那旧衣裳一拆洗,再缝缝叫娃子们穿。过去一家人穿那衣裳,一般都是家里人(家里人:这里指家庭主妇)缝那粗棉大衣。过去也有人卖洋布细布嘞,可就是没钱、买不起,就是有钱一般也舍不得买,想积攒钱,多置些地。过去大人们年下缝身儿新衣裳,平时都是藏箱子里,舍不得穿,遇着年下串亲戚才拿出来;一身儿新衣裳,能过十个八个年下。你再看现在,男女老少都是买衣裳穿,连月子娃衣裳都有人卖。妇女们一不纺花,二不织布,三不缝衣裳,算是真清闲!过去衣裳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现在家家都是大堆衣裳,穿不烂就扔,扔的没有添的快。
旦娃:不差。特别是现在年轻人、小娃子,不单年下添新衣裳,恐怕一年四季都添。
允中祖爷:不管咋说,现在是生活高,条件好,大人娃子都有福!比过去啥时候都强。那在过去,谁能想到以后会不用喂牛犁地?不用糙场(糙场:这里是用石磙将地面碾压成打麦场的过程)扬场?不用推碾推磨?就是做梦也想不到。
旦娃:最近一百年,特别是最近三十年,咱国、咱村变化真叫大!真照着那句话啦——天翻地覆慨而慷!
允中祖爷:要不这棵老槐树底下,石磙独立着,碾盘平放着,牛槽翻过去盖着,咋都在这大门外闲着?就是淘汰啦,没用啦,只有当凳,叫人想蹲就蹲,想坐就坐,想踩就踩。
旦娃:这石磙跟牛槽,一到夏天坐着凉生生,也怪美!今年暑假,我二哥家哲哲,不还因为跟我大哥家老二然然,争着坐这石磙,哭了一场?
允中祖爷:我想呀!这石磙、牛槽、碾盘怕是永世不会再用啦!现在就算是真好!农民种地不出公粮,还有补贴;还给老人、五保、低保月月发着钱,比自己娃子都照看得好,历朝历代会有这事?这出钱跟进钱可不一样,到底底下方便多啦!人是蒙福不觉(蒙福不觉:蒙受福气而不自觉)。
旦娃:过去是老时代,几千年都完全依靠农业,人只要在家好好种地,有粮食吃着就中。现在是新时代,全凭出去做活打工挣钱,没钱就过不成日子。咱村天天都有人来卖馍,你要是没钱,就干急吃不到嘴里。现在不说手里钱多少,反正总是不断有,生活基本上能维持。
允中祖爷:咱这日子呀,就是从公粮一免,才一天比一天强啦!不敢比,真是不敢比!看看现在,再想想过去,那过去是框外叫人作难。别的不说,光咱包家圪垯这地形就够人受啦!
旦娃:嗯。咱村在咱这方圆附近,我看就是最赖的一个村——不上坡就下坡,不拐弯就抹角,进出都得过坝。人家县城卖电动摩托车的就说,三十六伏、四十八伏的都卖到县城啦!六十伏、七十二伏的都卖到咱这一片儿啦!
允中祖爷:你说的是新社会,我说的是旧社会。那在旧社会,咱村东西南北四道沟,就门前这北沟,牛车能过沟北,其他方向就出不去村。说起来打沟北能出村,其实这条路也不好走——牛车得先绕到咱村老东边,打东沟坝头那儿拐下去,趟过北沟底那小渠沟,车轱辘沾着泥,再上到沟北史地佑家那大门口,转过杜老银家那胡同,才算到沟北啦。牛车到沟北,你要是想去东边伊村,就过去北凹,顺着往东去那车路走;你要是想去童家圪垯,就往西行;你要是想去西边史凹,就打童家圪垯西岭那三岔路口,向南拐;你要是想去北边连寨,到那三岔路口得转向北;你要是想去南边樊家圪垯、迟窑,必须绕史凹,再往东南才能到——不管咋说,过去咱村这出路是真不好,不是假不好。
旦娃:往沟北去这条老路,现在还有没有啦?
允中祖爷:早没有啦!坝一建起,路一没人走,就变成地啦。一个村,你想发展好,路道是第一。像过去咱村这情况,啥时候能发展好?咱河西沟沟岔岔多,没有河东地面平,这是事实。可咱邻近各村都是一道沟打村里过,给村分成沟南沟北,或沟东沟西。偏偏咱村是从史凹来一道沟,到西凹分成南北两道沟,给咱村这架岭夹中间,到东凹又合成一道沟往伊村去——硬给咱村变成台湾岛啦!
旦娃:咱村这地形也算够特色啦!
允中祖爷:论说旧社会除了往沟北去这大路,往西沟、南沟、东沟也有小路。可这三条小路,叫上年纪人跟小娃子们,就不敢走。特别是南沟又宽又深,沟底流那水也不小,想从咱这边翻到沟那边可不容易啦。为啥过去咱包家圪垯很少跟樊家圪垯结亲戚?就是因为有南沟隔着,走大路太绕远,走小路不好翻沟。从我记得事,咱村这老一辈里头,就你们家为字辈——你老祖奶(老祖奶:这里是曾祖父的奶奶)是樊家圪垯嘞。我想,她呀,一年就大年初二串亲戚,会坐着席篷车回去,平时一般就不走娘家。诶,对啦,还有你麦林老爷他爷——我大伯娶那头个媳妇也是樊家圪垯嘞。据说她嫁到俺家,我大伯跟她没缘法,她一受气就翻南沟、回娘家。妇女们那时候还都是小脚,她能翻沟回去,主要是仗着自己年轻。过去那妇女们只要嫁进咱村,恐怕一辈子都出不了几回村。
旦娃:这也是条件所限!
允中祖爷:原先我一直想不通——包上善是咱包家圪垯头一个人,他本来住在河东黄花山下包家村,跟其他姓包的一样,为包文正公守坟。可他以后既然不想在包家村住啦,想往河西迁移,就该选个好地方,为啥偏偏拣到咱村?以后,我才慢慢想通啦。人不管住到哪儿,吃水是头等大事。咱村那时候,虽然说一圆圈都是沟,可沟里都有水,包上善肯定是看上沟里这水啦。咱村沟里这水,从西边史凹来那股不大,在西沟分成南北两股,到东沟又合成一股就大啦。南北这两股水,南沟那股要比门前沟底这股大,因为南沟比咱北沟泉眼多。就是因为这,包上善看中咱村以后,先在南凹南沟沿儿住,过了两辈,才慢慢都挪到北沟沿儿这老村啦。
旦娃:在南边好好住着,挪过来干啥?
允中祖爷:你是不知道,南沟太深啦,下去担水不容易。门前这北沟到底浅,不管担水还是洗衣裳,都会省气。咱过去住这老村,上中下三道街就是紧贴北沟沿儿,最靠下那道街就是在沟沿儿半腰,比沟底会高一两丈。咱姓包的才挪过来,都得下沟底担水,以后嫌费气(费气:这里是费力气)才打了两眼井。咱村里打这井,跟史凹村里那井比着浅多啦!人家那井绳,得在辘轳上缠三层半,水才能上来——咱只缠够一层就上来啦。这就是因为咱村住的低,井还临着沟沿儿,离水源近。
旦娃:我觉着包上善看中咱村,除了咱村水源好,还有一点就是住着安全。
允中祖爷:你说这,我不跟你抬杠。过去咱村严紧得很,比童家圪垯、樊家圪垯住着要保险。大路进出绕沟北,小路翻沟得拉拽着两边长那树草——咱只要看好沟北这条车路,谁也别想进来。我应该对你说过吧!咱村在清朝时候,跟南边辛店村打官司。人家辛店,村大,人多,还霸道。咱村就是有好地形,人还会教师,辛店人才没门儿咱,跟咱打官司。要是换成别的小村,人家直接打到你村里,讹你啥样是啥样,就不用跟你打官司。还有就是清末,听说咱这儿来了一群土匪,起名叫红胡子,他们乱抢东西乱杀人,也是到咱村吃了亏才走啦。再一个就是民国刚开始那一二十年,咱新城县河东河西,遍地刀客,绑人坑人,祸害老百姓——这咋办?各村就只有圈围墙。咱包家圪垯,一圆圈都是沟,主要防止从沟北过来人,就沿北沟沿儿打薄板墙(薄板墙:夯土墙),给咱老村占这十来亩地圈起来啦!从我记得,咱就有围墙里头住,围墙东头、西头安着双扇大门,南边、北边安着单扇小门,有好几家都还盖着炮楼。那时候,一到冬天还派人打更,人在围墙里头也能睡踏实。你是不知道,刀客正横的时候,各村都怕人家,特别是小村。西边有个小村叫杨坪,为啥以后泯没啦?就是因为刀客们经常去闹,村里人只有都投奔亲戚,住到大一点儿的村里,才没有啦。咱过去也是小村,要不是因为这沟、这围墙,恐怕就也住不成人,不定叫刀客给祸害成啥样。
旦娃:看来是利害相连——有害就有利,有利就有害。
允中祖爷:那当然啦。就拿解放后咱村建这四条坝来说吧!你看着是好处不小,也确实是一件大好事,可这好事里头也有不好的方面。
旦娃:有啥不好的方面?
允中祖爷:咱村在旧社会,这几道沟里全是苇子,长势可好啦。像咱村这么多苇子,在整个河西就没第二个村。这苇子到冬春月能编席、织苇笆,还能烧火做饭。苇叶到五月端午能包粽子,夏天秋天还能喂牛。过去农村盖瓦房,房坡上都离不了苇笆。在解放前,咱村就东门复立家沟底苇子最多。人家买地,就是一年织些苇笆,到会上卖点钱,才买的地。过去咱村人都想要沟底的地,因为沟底有苇子,能织苇笆,卖苇笆比种庄稼活套(活套:富裕)得快。谁防——这四个坝一建成,沟底苇子是一年比一年少,最后连一根都没有啦。沟底这苇子断绝,一个是因为一有这坝,沟底泉眼慢慢一淤平,一没水它自然绝啦。另一个是因为后来苇子属集体所有,有人就不主贵,在春上苇子正长嫩叶时候,趁着天快黑下沟底,割一捆青苇子背回来喂牛,硬给割绝啦。
旦娃:咱村东沟、西沟、南沟、北沟——这四个土坝,是一解放就开始建啦?
允中祖爷:没有。是五八年上级号召搞水利、修路,咱大队才领着村里人搞起这些工程!
旦娃:这些工程是咱包家圪垯单独搞,还是咱跟童家圪垯、樊家圪垯一起搞?
允中祖爷:咱仨圪垯还是一个大队。当时大队说的是,搞水利仨村在一起,修路是各村修各村。这四条坝,往沟北、童家圪垯去这北沟土坝,还有往樊家圪垯去那南沟土坝,拦的有水库,属于水利工程,就是仨村在一起搞。东沟往柏树崒去那坝,还有西沟往史凹去那坝,没水库,就是咱村自己完成。北沟这坝建成,坝西边蓄成水库,坝东边有小渠沟通过东沟坝,水打东沟一直流到黑龙沟水库。南沟那坝建成,也是坝西边蓄成水库,坝东边有小渠沟一直流到黑龙沟水库。这黑龙沟水库,是人家南关镇给咱东沟下边,黑龙沟那儿建了个坝,蓄了一潭水,想叫下边几个村浇地。你是不知道,这建坝对沟里泉源影响最大!旧社会,咱村往东去这水,流到伊河没问题。自从一建坝,西边史凹也没来路水啦,这北沟泉眼也叫土给淤得变成干沟啦;南沟水库,虽说现在还有水,可泉眼数到底少啦,水量也小啦;特别是黑龙沟水库,就是全指望上头水库往下流水,一遇天旱就露底啦。现在咱村往东去这水,别说伊河啦,恐怕连郦庄都不能到,就只会到伊村。
旦娃:照你这么说,现在还不如过去?
允中祖爷:不是不如过去。只是说,人每做一件事,都有好的方面,有不好的方面——好处大于坏处,这件事就是好事;坏处大于好处,这件事就是坏事。现在肯定比过去好!咱村解放后建这四个坝肯定是好事!因为它好处大于坏处,能叫咱村人辈辈受益,功劳确实不小!这修路,不管到啥时候都是好事——不管到啥时候都是修路好,断路不好。只是旧社会,地是私人地,你修路破人家、占人家地,人家不愿意,你修不成。到五八年,地都归集体啦,上级也支持修路,就是大队说咋修咋修,这才成功啦。你再看看现在,不管是国家还是大队修路,只要占着人家地,就得赔钱。五八年这修路机会也是难得,过去没听说有过,恐怕以后也不会有啦。
旦娃:看来各个时期都有好处——现在有现在的好处,过去也有过去的好处!
允中祖爷:你是不知道,咱村这四条坝一建起,感觉方便得很——不管是去北凹种地,还是年下出村串亲戚,都是直来直往,是真方便!后来村村通上水泥路,前几年又每条街都一通,雨天也不再跳泥,就更方便啦!过去缠小脚时候,妇女们一辈子都出不了几回村;现在小闺女们一二十岁,就敢出省打工,这真是时代变啦!昨晚是妞娃又回来了吧!我看你们家大门口停了一辆小白车,就没去寻你拍话。过去闺女们哪有晚上回娘家?条件就不允许。
旦娃:俺妞娃是在县城挤了些辣条,昨晚是回来给俺送辣条来啦。她一家三口到俺家连半个钟头都没有,就又开着车走啦。
允中祖爷:总而言之,现在是路道好,家里也都有汽车——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黑地白日(黑地白日:犹昼夜),想出村出村,想进村进村,想去哪儿去哪儿。那在旧社会,别说坐汽车,就是见个汽车也是可不容易啦!
旦娃:旧社会能见到汽车?
允中祖爷:咋不能?旧社会咱新城县,人家河东——郭村包龙章,蟒庄王鼎仁,王庄武庆林,临汝严悦仁,都在部队上干事,干家一多,车就多。咱河西没出啥干家,一般就没车打咱河西过。我记着我十来岁时候,老想去河东大路上看汽车。俺家你老祖爷刚好去程村街赶集,就领着我起了个五更,他背了五六十斤粮食,给我也弄了十来斤粮食背着,俺爷俩翻沟走小路,先到集上给粮食一粜,就开始过河东看车。我记着过河东,好像还是俺家你老祖爷手拉着我,趟水过去啦。俺爷俩过去河东,在河东那大路边坐着,干等,等了大概有半个钟头,总算是从南边来了一辆车。这辆车,跟现在那时风车式样差不多,起名叫却别尔,说是河东王凌云团长家的车。我看那车打我脸前跑过去,心里可美可喜欢啦。我一下给那车送得看不见啦,俺爷俩才开始回来,到家也还没晌午,不耽搁下午做活。
旦娃:河东那大路,是土路还是柏油路?
允中祖爷:是土沙垫的路。——这条大路,南通南山县,北至龙门口,过去伊河就能到洛阳。那时候河东车去洛阳,都得走这条大路。
旦娃:看个车还得过河东。现在想看车,天快黑时候,到咱岭子(岭子:土岭)上,不是一会儿一辆?特别是大年初二串亲戚,不光县城堵车,连咱农村路口有的也堵啦。
允中祖爷:嗯。史凹人去县城做活,要有百分之七八十打咱这架岭上过,他们都嫌往北绕到连寨去县城太远!还有童家圪垯住得靠西的一部分人,樊家圪垯住得靠下的个别人,去县城也都离不了咱这架岭。
旦娃:史凹现在有五六千口人没有?
允中祖爷:肯定有——要是没恁些人,天黑会过恁些车?
旦娃:呀!这羊,可又打东边咱这老村上来啦!我麦林老爷现在是一天放两回羊?
允中祖爷:就是放两回,他这五六只羊看着也不胖!
旦娃:幸亏,你刚才给俺大门插住啦,要不然,我麦林老爷家这羊就又跑俺家啦。他总是撵不上羊,羊到家一会儿他才能到家。
允中祖爷:他过了年就六十五岁啦!上这年纪,往后做活是一年不胜一年。
旦娃:——咋骑着摩托车打岭子下来啦?你是才从工地回来?
红学爷:嗯。昨下午在县城北边盛村那工地,桥墩浇筑这一阶段工程完成啦。我**午去看了看,没啥事就回来啦!
允中祖爷:——你是去哪儿放了一会儿羊?
麦林老爷:今儿天怪暖和,想着给羊轰到东凹麦地,谁防到那儿没一个钟头,就都蹿回来啦。这些死鬼,非得饿两天,到地才会好好啃。
允中祖爷:你不用跑恁快!我看你们家大门开着,胜超他妈在家,羊都回去啦!
麦林老爷:得赶紧回去——也不知灶火(灶火:同厨房)门关着还是开着,要是羊进灶火,就给里头折腾得不像样啦。
红学爷:——你们俩走着打岭子下来,这塑料袋里掂(掂:同拎)的是啥?
白娃老奶奶:俺去南凹掐了些白蒿。我弯腰不会时候大,就叫你凤婶跟我去啦。她到底年轻,比我掐得快。
凤老奶奶:白蒿拌面,笼上一蒸,吃着好吃。
旦娃:白蒿不是春上才有?
白娃老奶奶:今年天好,一直到现在也没上冻、下雪,地里就发了些。你是不知道,我前两天叫憨子芸跟我去地掐了些,到星期天,嫚菲、文通、武通、茹菲都一回来,我给他们蒸成菜,都是争着吃。
红学爷:今儿才星期一,你就掐些回来,到星期天不放干啦?
白娃老奶奶:搁冰箱里没事。凤!你快看街西头骑三轮摩托车回来那是不是三联?今儿冬至,三联回来,你叫他去史凹给你割肉,包饺子吃。
凤老奶奶:三联?是他——就是他——那我先回去啦?
白娃老奶奶:好——你先回去吧!我也得回去,回去择这白蒿。
允中祖爷:三联在北凹给人家养鸡,也不知一个月多少钱?
红学爷:听说是两千块!那活也不重(不重:不累),主要就是给人家喂鸡、清理鸡粪,晚上再睡到那儿看着鸡。
允中祖爷:中!钱不少,离家也近——天天都能回来,照看家里。
白娃老奶奶:——街西头骑摩托车来这,咋这么像治斌嘞?
旦娃:那就是我治斌爷!
治斌爷:白娃婶!玉玲叫你去西头大队部包饺子!我去史凹给她捎了些肉跟韭菜!
白娃老奶奶:知道啦!——总得叫我先给白蒿送到家再去。
旦娃:那你回去嘞?
白娃老奶奶:嗯。
红学爷:我就是回来时候,见县城饺子店里生意格外好,才想起来今儿是冬至,才打电话问你春霞奶奶,用不用进超市捎点儿肉,到家包饺子吃?她说你治斌爷骑着车去史凹,快给肉捎回来啦,这我才没买。
允中祖爷:治斌去史凹割肉,那就是我在大队部广场上拾瓶时候,他问我捎肉不捎,我说不捎,他才骑着车去啦。那时候,旦娃他妈、春霞、丽娟——都跟玉玲在大队部那院子里,朝着日头说笑。——现在街西头来这是不是她仨人?
旦娃:嗯。她仨人手里都还掂着一嘟噜东西。看来俺今晌午也是饺子。
红学爷:现在人这肚子里,真是吃出油啦!我年轻时候,年下,一顿能吃两碗肉饺子;现在只会吃多半碗,到第二顿就不想吃啦。
旦娃:这主要是现在平时就吃得不赖,一到年下再天天见肉,顶着有两天就吃腻啦。要不才过了年,捞碗蒜面条,不见一点油水,吃着会恁利口恁美?
红学爷:美!马上咱包家圪垯人就更美啦!
旦娃他妈:——旦娃!今晌午咱也吃饺子吧?
旦娃:是纯瘦肉不是?
旦娃他妈:这不是你治斌爷来啦?你问问他——我得赶紧回家包饺子!
旦娃:饺子还是带点儿肥肉好吃。
治斌爷:放心吧!你妈提前交代啦,说你好吃五花肉盘的馅儿。我想着我快十点才去史凹割肉,到那儿就不会有肉啦,谁防路边摆的还不少。
允中祖爷:看来现在史凹这生意是中,超过旧社会程村街那生意啦!旧社会,说起来咱新城县县政府在程村街扎着,其实经常做生意的就没几家。
红学爷:旧社会能跟现在比?现在发展一天,超过旧社会发展一年!
旦娃:诶!你刚才说马上咱包家圪垯人就更美啦——是啥意思?
红学爷:你们不知道?
治斌爷:知道啥?
旦娃:不知道。
红学爷:你们呀你们!成天在家还啥都不知道,那岭南都传遍啦!
允中祖爷:传啥?
红学爷:我刚才骑着摩托车回来,过东沟那土坝,见茂林叔那辆小三轮摩托车停在坝一边,他从沟底背了一编织袋别人扔的旧衣裳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张锨。我喊茂林叔,今儿发财啦,在沟底还拾了一张锨。他说哪是拾嘞?我从家里带嘞。我说你往常拾破烂咋不带锨?他说是今清早村干部对他说,叫他今儿给村里垃圾好好拾一下,能卖钱的拉到县城卖钱,不能卖钱的好好铲些土盖严——特别是咱村这几条坝两边,因为南沟水库马上要开发,建老年公寓啦!
允中祖爷:老黏公鱼是啥鱼?这鱼养着值钱?
红学爷:啥老黏公鱼、养鱼——是老年公寓。你都八十多岁啦,还不知老年公寓是啥?
允中祖爷:成天不出村,这新名词就没听说过,谁知道那是啥?你先说说它是啥用途?
红学爷:啥用途?老年公寓就是人年纪大啦,娃子们不孝顺,不想伺候;或者工作忙,没时间伺候,就给你送到那里头。那里头有专人给你铺床叠被,端吃端喝,老头老婆子也多,你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想跟谁打牌下棋就跟谁打牌下棋。等到人突然躺床上不能自理啦,就通知娃子给人接走,到家干等着一死,埋到地算完。
允中祖爷:这不跟敬老院一样?
红学爷:实际就是换个名堂,比敬老院好听些,也高级些。
治斌爷:要是说老年公寓这事,我也听说啦。我刚才在西边大队部听玉玲说,人家运好这代理支书,现在已经乡里批准扶正啦。昨晚大队部喇叭通知咱包家圪垯、童家圪塔、樊家圪垯——仨村,九个小组长开会,就是专门说这事。人家运好在会上说,老年公寓这项目要是能落户到咱村南沟,以后咱村人就不用再种地啦。现在是连寨东边林沟也有个水库,就林沟想跟咱包家圪垯争,只是它那水库小,就一个,咱这水库大,还是上下俩。
红学爷:茂林叔也是这样对我说。他还说人家岭南人,最近半月见过两回大客车到南沟坝上,从车上下来些老头老婆子,穿得特别像退休干部,去看咱那上下俩水库。咱光武乡乡长,昨上午刮恁大风,坐着小车照样也到南沟坝上,运好陪着看了看咱那俩水库。说不定以后县长市长都会来咱村看咱这水库。就是这,大队才通知他清理咱村垃圾——特别是咱村路两边、南沟坝两边,一定要清理好,叫外人再到南沟看水库,对咱村有个好印象;一有好印象,开发老年公寓这事才会成。
允中祖爷:看来咱这俩水库现在成香金金(香金金:同香饽饽)啦!谁都想来看看!
旦娃:现在像咱包家圪垯——又有水库又有岭,空气还这么好,在咱新城县恐怕就没有。这也是物以稀为贵!
红学爷:说这是真嘞!论说咱河东河西,肯定要有比咱村水库大的水库,只是它们那位置跟地形不如咱!像咱村,水库离县城就七八里地;村中间这架岭还跟老鳖一样,东西南北都是沟——这不光在咱新城县难找,就是在咱整个洛阳地面也不好找。老年公寓能开发到咱村,算是真找对地方啦!
允中祖爷:我还是没听明白——别处咋就不如咱村这位置跟地形?
治斌爷:咱村这位置,就是以后往县城修条大路也省钱。
旦娃:修路能省钱,可咱村沟沟岔岔,拐弯抹角,上坡下坡,地形是真不好呀!
红学爷:咱村这地形咋说吧!要是一直没人开发,就算赖得要命,可如果真往大处开发,依我看是最有搞头啦。只是不知道那些老头老婆子们是从哪儿来,这老年公寓到底是哪一级搞的项目。要是县里、市里搞的项目,可能就是给咱南沟水库两边盖些楼,绿化些景,叫咱洛阳地区人来咱这儿养老。如果是省里,特别是国家搞的项目,说不定——说不定咱这仨村还得迁走嘞!
允中祖爷:迁走咋弄?
红学爷:咋弄?应该这样弄——先劐开咱村这几条坝,只剩黑龙沟那一个坝;再挖通咱村这几道沟里过去那老泉眼,给四面都蓄成水,这样,咱包家圪垯就变成岛啦,这架岭就真像老鳖盖啦,就可以好好在咱这一圪垯上盖房子、做景致啦!
旦娃:童家圪塔、樊家圪垯不盖房、做景?
治斌爷:那些地方应该栽树,树越多,环境越好!咱县城西边鸾山八百亩都是树,那山上就有个老年公寓,只是规模小,住不了多少人。像咱村以后这规模,四周得栽一千亩树。
旦娃:要是咱这一圪垯上都建成房子,恐怕还得架孔桥——总不能叫来养老的人划着船进出吧?
允中祖爷:照你们说这工程不太大啦?得花多少钱?我听着咋像是做梦嘞?
红学爷:做啥梦?不用做梦。咱村这项目如果真是国家搞的,不说多啦,有五个亿投资,所有问题就都解决啦。现在国家有的是钱,五个亿对于咱小老百姓是天大的数字,可对于国家那就是牛身上薅根毛。现在咱包家圪垯就是块宝地,只要在这块宝地上给老年公寓建得出色,以后说不定还有中央干部来咱这儿养老嘞!
允中祖爷:发动摩托车干啥?你说得正有劲儿,俺也听得正有劲儿!
红学爷:你不知道,清早没吃饭,这会儿肚子一个劲儿叫。
治斌爷:叫,你就当没听见——现在回家,我嫂子会给你包好饺子?
红学爷:包不好,先垫补点儿别的东西。
旦娃:那你回去嘞?
红学爷:嗯……
允中祖爷:这回,咱包家圪垯迁村,也不知会不会成功?这回要是再不成功,就是第三回失败啦!我记着头一回,大概是三十年前,说是部队看上咱村啦,要从沟底挖洞,给咱这一圪垯底下全掏空,建兵工厂。当时风声传得也是特别紧,连县城南边那郦庄人都知道,咱村要迁到人家那后岭上住,谁防到最后黄啦。第二回,应该是三四年前吧!说是上级支持咱农村建社区,小村并入大村,都集中住到楼上,增加耕地面积。当时这风声也是传得特别响,说是咱这仨圪垯,包括史凹西边那易坡、南边那李庄,都归拢到史凹村盖社区,住楼里,谁防过了一阵子就没人再提啦。这回,连乡长都来视察咱这水库,支书也开会对小队宣传,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不会再狗咬尿泡空欢喜啦!
治斌爷:空欢喜肯定不会。只是刚才红学哥喷(喷:同闲聊、胡扯、吹牛)那动静有点大。依我看,这老年公寓项目,会沿着咱南沟那俩水库两边,沿着咱南沟沟沿儿,给咱东凹、南凹、西凹地占喽,建些东西。我想这开发重点肯定是在咱这边,不在樊家圪垯那边,因为它那边是阴坡,咱这边是阳坡。咱这边只要一征地,以后就年年有人给咱发钱,咱只剩北凹还有地,就基本上可以脱产啦!
旦娃:咱村十年九旱,早就该告别种地啦!
允中祖爷:咱包家圪垯呀,是真该红火啦!人家童家圪垯、樊家圪垯,在旧社会出过副官、校长、保书记,到新社会又出厅长、县长、乡长,总是不断出官。可咱姓包的,自打包上善迁到咱这一圪垯上,到现在多少代啦?包上善是上字辈,底下是顷、集、锦、岸、兰、郁、怡、仁、为、允、长、清、礼、义、居……旦娃是义字辈,到旦娃这一辈都十五代啦!十五代居然没出一个官,顶驾驷(驾驷:这里是有本事、厉害)出个教书先生。咱村人在过去经常发牢骚,埋怨这这一圪垯没地气,不出官,叫咱沾不了光。我记得你祖爷活着时候说过,他说咱村为啥出不了官?就是因为咱这架岭是个大老鳖,东西南北沟里水太少啦,能养着它不死就不赖啦,咋可能有地气,叫咱村出官?谁防咱村这地气,人这福气,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都在后头攒着嘞!
旦娃:这也是积攒了几百年的力量,终于要爆发啦!
治斌爷:你还别说,这回咱村还真会变样。新官上任三把火!运好昨晚给九个小组长开会,不单提起南沟老年公寓那事,还说要给咱大队部前头那广场东边垒道墙,写点标语,画些漫画;给咱村每条街都安上路灯,方便人夜里走路;给村里妇女们买个音箱,叫她们没事学跳广场舞——如果这些事在咱村都实现,咱村人这日子能算过得不美?
允中祖爷:走个穿红的,来个挂绿的——谁上台都想搞点成绩。岭南社江那支书,还有咱岭北玉玲这村长,因为村两委不和,上级给他俩官帽子都摘啦。现在轮着运好上台啦,运好为人也不框外,咱也希望他上台能办点儿好事。
旦娃:国家只要稳定向前发展,咱老百姓这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我玉玲奶奶到底在大队部开超市,消息灵通,这些事要不是我治斌爷听她说,咱就不会知道这么详细。
丽娟奶奶:旦娃!叫你爷回来剁饺子馅儿!
治斌爷:知道啦!你先给韭菜剁剁,我马上到家!
旦娃:我以为吆喝你吃饭,看来离吃饭还远。
允中祖爷:不远啦!那不是憨子芸端着饺子出来啦?
旦娃:你知道她碗里是饺子?
允中祖爷:咋不知道?我今清早刚进史凹村买饺子,就碰见你安福老爷掂着肉回来啦!
治斌爷:怪不着人家端碗早,原来是人家下手早。
芸奶奶:旦娃……
治斌爷:不早啦!我这手机刚好十一点半。我刚才在西边大队部暖和,说你丽娟奶奶,今儿冬至,去史凹割肉,回来包饺子吧?她说包饺子可以,就是剁饺子馅儿胳膊疼。我说你疼,由我剁。这她才批准我割肉,我才给你玉玲奶奶还有你家也捎了些。这得赶紧回去,不能说话不算话!
芸奶奶:旦娃娃……
允中祖爷:那你回去嘞?
治斌爷:嗯。
芸奶奶:旦娃……
治斌爷:啥饭?
芸奶奶:饺子。
治斌爷:谁包嘞?
芸奶奶:安福叔。
治斌爷:你不在家吃?出来喊啥?
芸奶奶:叫旦娃看看——旦娃……
旦娃:啥事?
芸奶奶:你看肉饺子……好吃……可好吃……
旦娃:好,好,包的真好!你坐到这牛槽上吃吧!
芸奶奶:你吃不吃?
旦娃:我不吃。俺今晌午也是饺子。
芸奶奶:秀兰去学啦!吃不成饺子。
旦娃:她吃不成,省得你不够吃。
芸奶奶:秀兰啥时候回来?
允中祖爷:哎呀,一碗饺子还塞不住你嘴?你赶紧坐牛槽上吃吧!你话真多!
旦娃:我得回家去,看着芸端碗,肚子就也知道饥啦。诶?我祖奶奶去哪儿啦?眼看都晌午了,也不知道回来吃饭。
允中祖爷:她可能是又去岭南寻焕生他娘,或者来有他娘耍了吧!我给你推到你家门口,还得去寻她。那街西头是不是你大嫂来啦?
旦娃:肯定是我妈打电话,叫她下来吃饺子。今儿这饺子一吃,慢慢就天长夜短啦!
允中祖爷:冬至当日回!年年都是这规矩。
旦娃:好,你松开吧!我到大门口啦,自己会拨到家。
允中祖爷:诶?你家那只黑狸猫今儿没回来?
旦娃:它不是今儿没回来,是最近十来天都没回来。
允中祖爷:我**午在大队部广场拾瓶时候,见它从咱往童家圪垯去那土坝上过来。我咪咪叫它,它朝我喵了两声,就又上西岭子走啦!它看来是跑野啦!
旦娃:在外头饥一顿饱一顿跑着,可到底能得自由。我回家嘞!你去岭南寻我祖奶奶吧!
允中祖爷:我得先到家锁住门,再去寻她。她不回来,我没法下饺子。
旦娃:嗯……
                                  梦境
白蝶栩栩,又入这虚妄。门首寂寂,双眸被深勾。偶听得一句“随我来”,便拨轮向东拐,与之上南坡。坡陡,手臂未转两圈便力不从心。而正当进退两难际,竟有双脚生,且踩着地转到轮后,轻松推临坡顶。坡顶为十字路口,见东邻老者自右手边来,即笑问其“从哪儿来,向哪儿去”。可对方却默默来到跟前啐上一口,就向左手边扬长去。倏尔,又有那家猫向前蹿出,于是紧攥车把手,下南坡追赶。坡陡,俯冲,先奔逸于郁郁麦田间,后绝尘在茫茫水平面。水之上,车把手居然为鱼鳍,不由乘风破浪向前。忽然,有岸壁立千仞,挡住去路,便只得绕行。行到水穷处,则一跃肋生鸟翼,奋飞而起。转瞬间,于虚空中显出峭壁顶,似龟背,其上偌大一域为圆台,更有三层白石雕栏环绕。见此,即按落于圆台之上。其上,长烟一空,夜光如碾盘嵌在天。蓦地,于圆台中心又见那白蝶翩翩,正欲对其开口,竟幻做了一株老槐……
老槐:你来了?
旦娃:你,你不是我允中祖爷家大门口那棵老槐树吗?怎么张着树半腰那驴嘴似的窟窿说起话来了?白蝶,白蝶去哪儿了?今夜并非满月,为何它一反常态出现,又引我到这里?刚才那白蝶如何竟一晃成了你?你此刻矗立在我面前究竟是何目的?
老槐:月婵娟,当空照;台巍耸,入云霄——身处这瑶坛妙处还行吧?目下,你对我有疑惑,我愿最大限度为你开解。近日,你致虚极,守静笃,已从万物轮回中自觉出一条大道来,那白蝶的使命便可完结了。不过,你也无须担心,虽然那蝶梦已觉,可我将接力为你的神,你的守护者,继续坚固你、扶持你,助你抵达前途目的地。
旦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对那白蝶已熟悉,如何又换成了你这棵老槐树?十三年前,一场车祸突发,我便如孙膑受了刖刑,今生再也离不开轮椅。这轮椅绝对比不上皇帝的龙椅,它是苦难的代名词。我于是愤懑,在孤寂中沮丧,白天里就尽是厌世的情绪。我自折翼后,每逢满月夜,我熟睡后,就飞来一只白蝶,就是刚才的那只。它总是将我引出家门,引到允中祖爷家大门口你这棵老槐树下,和我谈心,为我指迷,使我坦然。我在它的劝勉中,学会了读书、练字、作文,找到了远离无聊赖的法门,重燃了对生活的热情。我这样的心路历程,你能知道,不足为奇。而近日,我在虚静中迷悟,只因前天允中祖爷吃过晚饭来和我闲谈,他说家史,道村史,拉乡史,扯国史,口若悬河,直言不讳,整整叨叨了俩钟头才回家去。他人虽然走了,可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有些事是亲眼见,有些事是听别人讲,可以说是经的事业最多,遇到的变化也最大!最近一百年,以前的人没经没遇过,以后的人也不会经不会遇,是独一份儿,真是难得!嘿嘿!他临走时留下的这话让我思索,句末那嘿嘿的语气令我回味,我竟失眠于当晚,萌生了要著书的念头。我想将他平日对我的唠叨变成文字,以他漫长的记忆为笔墨,描绘出一幅乡村百年变迁的历史画卷。我为了达此目的,想到了让允中祖爷与我旧话重提,用手机录音,再上传电脑打成字。而当我**午在他家大门口,在你这棵老槐树下进行了头次录音,随即回家试听后便觉可行。允中祖爷攒下了太多的记忆与印象,他平日对我言语的国事家事,乡村旧事,有朝代无朝代的人、神、鬼事,还有节日、风俗、衣食住行变化及务农经验等,在我看来无不值得用笔珍藏。只是那生活中的对话太庞杂了,若句句照搬,如何称得上文学?可如何以小说的形式有所撷取,则势必要遗弃许多聊天内容。我真是进入两难了。再者说了,我毕竟只上完了小学,我有将老人口传之事创作为小说的能力么?还有就是,即便我在未来侥幸有作品问世,可人物却多以村中逝者、生者为原型,若将他们的优缺点大白于天下,会不会惹得神怒人怨,齐向我吐唾沫?我——确实看到了前面有一条路,可就是不知该怎么下脚,能不能走通。我刚才好不容易见到那白蝶,正要向它请教,却一下子成了你。这两天,我的这个想法对谁都未提起,而你竟能了然,足见你的来历非凡,比那白蝶更通灵。好吧!既然你刚刚说你是我的神,我的继任守护者,那我就信你了!我既然信你,就请你坦白告诉我,我想要走的这条路是否可行?
老槐:你终于开悟了!真是可喜。那白蝶守护你十三年,使你写诗作文,自修自明,就是为了此刻你能走上这正道。实不相瞒,我之本相确为你家东邻那株老槐,到明年之今日将满三百个春秋。而你家东邻那老者已是耄耋之年,再经一个寒暑将寿终正寝。我的年轮,见证了这片热土上的晴暖风雨,而那东邻老者更是亲历了近百年的岁月变迁。鉴于往事,有资于后人。近百年之变,为数千年所未有,实在宝贵,值得书写铭记。你当务之急是要好生利用接下来之余闲,让东邻老者回述那漫长过往,先一字不漏录下,以对话形式变成文字,加以保存。至于如何在未来形成文学作品,且等以后慢慢加工,进行艺术创作吧!你要自豪于自己所做之事,万不可为显露了众生相而内疚,因为今人终作古,你村中的辈辈魂灵无不渴望有明星眨眼。三年前,燕京城市夜空已有明星完美闪现。而今时,这洛京乡下有沧桑味更浓,你若学得那偶像样则一样足以动人。当下世代喧闹,独你所处寂寞,岂非天命耶?乐天知命随缘过,君子何以不知命?这寂寞是生命之温情赐予,惟让你受尽挫磨,你才能觉悟到正途,在知命后心无旁骛,发愤述作。
旦娃:好吧!我认命了。在整个村子,就我有空听那厚重过去,有精力将其变成文字,若不是命,怎能有这殊荣?我的存在需要理由,即便目的是虚设。我很难确定自己是明日之星,我只想以一种奋斗逃过难忍的无穷寂寞,用文字宣告自己的生命曾经在场。我就像家里的那只黑狸猫,除了游走在寂寞空旷的村野上,游心于祖辈所居的流年里,别无选择。那村子以外的世界再怎么精彩无奈,也只能让长大后的侄子们替我闯了。只是,只是刚才你说我允中祖爷,说他一年后要离去,到底是真是假?不可,千万别这样,没他的日子很难想象,我会不爽、不习惯的。你真是高深莫测?真是谜一般的存在!此刻,我好想知道你的来历,你的底细!
老槐: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你要笃信自己是天上星,此番登场会照亮一片夜空。你要守持舍我其谁之气度,我不入地狱之精神,外化而内不化之本性,在这片乡土上,于一众残缺氛围里,顺天应命,实现救赎,演绎传奇。自此以后,我将隔三岔五与你相会在这瑶坛之上,这里有白玉盘常挂云端,你再不用依那白蝶旧例,每逢满月才能会遇守护者。我将在此接着与你谈心,为你指迷,助你谱写出不朽功业。毋庸置疑,你绝对有资格知道一切因果,只是还未到真相大白时,如何泄露天机?我此刻只能向你透两句话:你与那老者与那白蝶与我皆获罪于天,才被贬在这河洛间,遭遇历练。我只有两魂三魄寓在你家东邻那棵老槐树上,而三魄将在以后为来自天南海北的无名魄占据,使得我与你在未来的对话中个性不一。好了,雄鸡一声天下白,这瑶坛初会该结束了。我要回归本相,而你也该复返本体。未来任重道远,我会于冥冥中引导你,你也当在新征途上脚踏实地,一往无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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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0 18:17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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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0 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楼上不知,多数人是不看好我这内容及形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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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1 07:35 | 显示全部楼层
            啧、文笔不错!1 E( i/ A* O9 \
$ P/ G/ Y$ t2 r' F- \% D$ y0 x
    做为长篇“小说”,在形式上值得商榷!/ _' ?2 r6 @7 z
( G% ]0 E, S/ g: o
         欢迎大家参与讨论、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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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1 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形式,与鲁迅的那篇,过客,之文有相似。不知有没有朋友见过读过那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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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1 09: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的这种布局,曾似曾相识。但不是鲁迅的《过客》,而是在《小说月报》之类的刊物上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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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1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没读过过客,争取拿来读一读。长篇不错,只是一天少登载一点。太长了,看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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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1 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毛毛雨】】】 发表于 2018-3-11 07:43
, P- Y) ]- [+ D- J# m2 s我的形式,与鲁迅的那篇,过客,之文有相似。不知有没有朋友见过读过那篇文!

' }- E" F/ A' ~1 h* Y      我查了《鲁迅全集》,没有查到《过客》,是否在别的书里?
) S9 A1 B4 J3 J2 m' e8 {. t
5 Y  G* [! [8 p' H+ q0 B- s5 A( h                    鲁迅的书仅限于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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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1 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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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q& L2 X9 m,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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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1 2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百度里能查到,今复制部分——
" ^6 Y! q5 G" W4 q9 R
: L/ m/ ?1 Z9 n0 C8 A) L$ k5 k  m
过客》是现代文学家鲁迅于1925年创作的一篇诗剧。此文通过“过客”形象的塑造,真实地反映了作者鲁迅在上下求索中不畏艰险,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战斗精神。过客和老翁是两个对立的艺术形象,通过他们的对话,批判了老翁代表的那种在探索中半途退缩,颓唐消沉的庸人思想,概括了辛亥革命以来革命探索者的不同道路和命运。
- X  a: x7 t- q" ]! @) B0 `作品名称. g1 k6 u5 @. T$ L
过客9 q# W" C3 i: y; p
创作年代
4 O: A' {" b1 e! h1925年3月2日2 J7 O* c& a( z- b
作品出处
! f% s6 `3 {3 |4 H6 l& V《鲁迅全集》
: f) N4 @6 F  Q2 p, E3 Y文学体裁
+ f& g4 f8 {. \1 d诗剧% A& Y( Q# \4 a" D- E7 |  L
作者; P" v, {4 M" G
鲁迅# P, K# N2 q1 X7 }) ?
作品原文" N0 F" s9 z3 z; N0 t
过客5 U$ U7 W9 j; I& y2 N5 w9 M
时:或一日的黄昏. U* u* i' E; J. u$ t) T' j* E
地:或一处
, n+ e' U. w1 L  p' d* Y0 y6 [人:
+ Y8 O2 t  f6 G) X2 @) c老翁——约七十岁,白头发,黑长袍。( |" o; i6 }; L0 Q+ Q6 Z8 E& ]8 y
女孩——约十岁,紫发,乌眼珠,白地黑方格长衫。8 R7 `7 F* s6 a$ T
过客——约三四十岁,状态困顿倔强,眼光阴沉,黑须,乱发,黑色短衣裤皆破碎,赤足著破鞋,胁下挂一个口袋,支着等身的竹杖。) w) q/ e# b. Y  A( L1 A; A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⑴;其间有一条似路非路的痕迹。一间小土屋向这痕迹开着一扇门;门侧有一段枯树根。
! y5 ~2 w& r; E(女孩正要将坐在树根上的老翁搀起。)
# k( Y- Y% B  C4 V( g- P3 n+ r+ `翁——孩子。喂,孩子!怎么不动了呢?# r0 @* u: d/ b1 J. m- N2 d; G
孩——(东望着,)有谁走来了,看一看罢。0 w- M, o; H5 ^# l' M$ e
翁——不用看他。扶我进去罢。太阳要下去了。6 h+ \; H' a& U4 w& r4 W) @9 S( n
孩——我,——看一看。
5 J1 j0 v. @5 q( J/ `& H翁——唉,你这孩子!天天看见天,看见土,看见风,还不够好看么?什么也不比这些好看。你偏是要看谁。太阳下去时候出现的东西,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还是进去罢。4 ^( n( g% S4 t# P0 W9 P
孩——可是,已经近来了。阿阿,是一个乞丐。
& H! J* \- l0 c4 K8 Y翁——乞丐?不见得罢。# d9 m, s6 |4 a
(过客从东面的杂树间跄踉⑵走出,暂时踌躇⑶之后,慢慢地走近老翁去。)/ v: G8 z5 J- @( [- i7 G7 f# B4 X% X% o
客——老丈,你晚上好?
: m1 L( g& s' a6 c7 H翁——阿,好!托福。你好?* t& N, L) X. P# z! H9 j
客——老丈,我实在冒昧,我想在你那里讨一杯水喝。我走得渴极了。这地方又没有一个池塘,一个水洼。
$ O$ Y) T* H  V翁——唔,可以可以。你请坐罢。(向女孩,)孩子,你拿水来,杯子要洗干净。% F' S+ o( B# Q) ]6 n
(女孩默默地走进土屋去。)3 f0 ?; ]( u  r
翁——客官⑷,你请坐。你是怎么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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