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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远古三十年(程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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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猎人(lv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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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3 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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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U. f8 c4 p  m

那时就是饿,上课时肚子会不停叫,不止一个人。上学背馍,不够吃。

油印的几张页子,没做过题。大学考上了。

放假,大家一页书都不看。有麦假和秋假。四点多被喊起,趁月亮到地里割麦。一棵一棵拢,一镰一镰割,一车一车拉,一堆一堆垛,一场一场打,一锨一锨扬,一袋一袋装。半大小子当成人用,成人和老牛一样用。牛拉磙子碾场,人拉耧耩地,牛吃青草加料,人喝稀饭就红薯茎。一个麦天不敢吃白馍,麦打完了,草垛起来了,烙一回油馍,管饱吃一顿。

怕麦天。腰要折了,腿要断了。困死,晒得脱两层皮。人说累,不是心累。去割草。饿了,随便扒一窝红薯;渴了,趴下就喝河水,或泉水,或者下雨的积水。跑七八里远,割二三个小时,百十斤重的草捆,自己扛起,路上不敢歇,一歇就起不来了。汗水流到眼里,酸疼,赤着的脊梁火辣辣地疼。到家,铡草喂牛。没有人表扬,觉得是自己的应当。

       三月种棉,雨打衣衫,斜风细雨不能归,棉籽入土得赶紧。紧接,栽红薯,一担担水浇灌一棵棵苗,一片片绿占满一块块地。吃两口花卷糕,就着在地头薅的小蒜,很满足。往山下看,桃花在猪圈外的墙边没有现在张扬地开着,麻雀在谷秆堆上起落,小猫在和小狗打架。劳动,所有的家人都参加,最小的孩子抱到地里,放在避风的地堰,用小褥子包好。孩子醒了哭,女人笑着跑过去喂奶。干活抓得紧的人家,晌午也不下工,老奶奶提着饭罐来送饭了。人多的家庭,送饭的干脆担着担子,把锅碗筷勺都运来。如箪食壶浆,犒劳军队;如行伍打仗,补给粮草。

回想中学时代,学的东西忘光了,干活却历历在心。苦也乐,回忆竟都成快乐了。穷,开心。

八岁前没穿过透风鞋。第一次穿,是表哥穿了三年,他脚实在穿不进去了,归我,又穿了一年。去姑姑家接奶奶,没有新衣服,只好穿三姐的,男孩穿花绿,进村被笑话,却也不在意。穿新鞋上初中,要走十二里路,下雨了,赶紧脱下鞋子,用塑料纸裹好,装入书包,光脚走。料礓石头尖咯得脚生疼,玻璃渣划烂脚趾,流许多血,手捏一会就好了。得珍惜鞋,布鞋,妈妈和姐姐做鞋不容易,都是熬夜做出来的。! M5 D. y1 H5 M' ?

第一次去洛阳,是要去买红薯,回来壅土生芽。早上起来,我拉架子车,爹在后推着,上来岭,他坐上,我继续拉。下午一点多到定鼎路市场,买了后拨马而回。每人吃了两块带着的发面馍,跑到公交公司的水池边就着水龙头灌饱了水,爹仍然坐在车上,不沉,我一口气拉到磁涧。到南窑坡时,三姐已经牵着牛等在那里。我们套上牛,到家,月亮已经到瓦房顶了。爹说来回一百里,不算远,和他那时从山下担碗到洛阳赶会比,近多了,况且这一路多是平路,上坡有牛,人基本不出力。我觉得他句句在理,没想许多。睡了一晚起来,十个脚趾头如同用竹竿撑住,再也不会打弯了。三天后才好。

有空,会到岭上走,往远处看。偶尔路过的一辆卡车,能让人新奇好久。站着,看远天彩虹,看青草沿路,不想未来,不敢期望能吃好穿好。觉得城市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北京和上海就是童话里的地方。

除了书上,没有人提江南,谁也没有江南的亲戚,张继的钟声不会扰了我的睡眠,不知道进港靠岸的还有客船货船。美国和苏联远得无法想象,对它们爱恨难以说起,今生绝对与自己无关。

进入大学,见到了西南的小伙,江南的女孩,内蒙和东北的同龄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四年只一瞬,挥手都是永远。

今夜,在老屋,围着红泥小火炉,烤着红薯烤着火,孩子们人手一部手机,在看着刘强东和马克龙的会谈,在看着高铁乘客的违规新闻。他们听着我的土饿穷,笑着说我会煽情。他们说我讲这已经不是现代史,几乎是古代史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背后的土墙上,挂着闲置的牛套,靠着不用的曲辕犁,搠着锈迹斑斑的铁耙,堆着蛛网环绕的木耧……

这些,都是我三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常用,我只是昨天才向它们告别,谁也不敢说它们已经完全绝迹。

可孩子们坚信,我的经历就如远古,我至少是鸦片战争以前的古人。

作者简介
程远河,洛阳八里山人, 文学爱好者。著有散文集《家国梦》。
朗读者简介
常鹏涛,宜阳实验小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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