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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奶奶婆的寿宴 ------- 吴下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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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游侠(l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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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4 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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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篇文章是我河北的一位网友自己写的发给我的,看了后有一种不尽地感慨,给她回复了如下文字:: o/ ~4 T2 M' h6 [7 u4 }" X- w  S3 s
“看了你写的奶奶婆的寿宴,很细腻,很连贯,也很无奈。这可是农村人赴宴的真实表现,通过寿宴看到了农村人在走向新生活时过渡时的狷急,什么也不能怪,就怪我们的经济力量达不到,我们有最好的资源---土地,但它却不能变现。守着土地的人一辈子穷,离开土地的人却慢慢改变了命运,这就是现实的中国……; [+ H0 J3 E8 R, E* `
作为文笔却不能停留在一般的描写,而要给它于新意,要赋予它希望,就是一点曙光也行。”
0 E  u# c% t: }. C原文如下:. Z- Q' p6 ?+ G2 l8 ?6 A" r# P
奶奶婆的寿宴
王艳从取款机中取出这个月的工资,2600元,抽出零头塞进包包的夹层里。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两张塞进去。把剩下的1800元拿回家交给丈夫苏亮。
自从儿子苏默默得了白癜风,王艳的生活水准一下子降了好几个档次。两口子是上班族,没时间照顾儿子。儿子擦药,照红外线,晒太阳,需要常人伺候。公婆义不容辞,卖掉老家的猪,把地交给闺女种,举家迁到小县城中来。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老两口在小区打扫卫生,捡些废纸瓶子卖钱补贴家用。
公婆的帮忙,是一柄双刃剑。子女享受了公婆的钱和精力,当然也要尽义务。这不,操办奶奶婆八十寿宴的任务,小两口当然要承担。
“其实吧,他老太这生日,不该咱们操持。她今年该在二叔家过。你爸好面子,非提前把她接来。”王艳有些心疼钱。
苏亮把一张卡搁在茶几上:“就你事儿多。我二婶没有儿子,闺女出嫁了,她又废物,怎么操持这么多人的饭?到咱家过,可以上饭店。我爸说了,他是长子,就该多承担一些责任。以后年年这样。这是贵宾卡,结账的时候亮出来,能打八折。别弄丢啊,还得还给我哥们呢。今天我把菜订了,后天我要出差,你到时候报一下房间号码就行,记得还有200块钱押金啊。”
“真拿你爸没辙!”王艳尽量把口气放柔和些。“来几口子人?大姑二姑来就行了,她们儿子闺女都拖家带口地来,拿一丁点儿东西,真不嫌烦!”
“嘶——来了咋办?人家看我奶来了,不能轰出去吧。我没点螃蟹,有虾就行了。把清蒸鲟换成了清蒸鲤鱼,能便宜好几十块钱呢。他们是农村人,饭量大,我又加了黄瓜拌粉皮、果仁菠菜、杂果罐头、凉拌西红柿几个便宜菜,省得不够吃。不用买饮料了,就把亲戚们拿来的饮料带去,明天我再去批发站买一箱子白酒。记着啊,喝一瓶开一瓶,剩下的留着过年串亲戚用。”
“串亲戚拿这么好的酒?得了吧,他们才给默默50块钱压岁钱。你就别买烟了,我从我爸那那两盒玉溪。我妹夫孝敬的,老爷子一直没舍得抽。”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串亲戚又要花一笔钱。你这几个月没攒下几千块钱?我的钱还房贷,就指靠你了啊。”苏亮探身拿了一个桔子剥开。
王艳直撇嘴:“剩什么啊,他奶天天支使我:‘大艳啊,该交水电费了。’‘大艳啊,该交物业费了。’‘大艳,你爸手机停机了,没费了。’‘大艳啊,楼下催缴取暖费了。’”
“啥?咱们不是搬出来了吗?不在那儿住了,还用咱们交?”丈夫跳脚,“还是住在一起好,能省一笔取暖费。”
“住在一起能习惯吗?就你爸那臭鞋壳了我就受不了。才83平米,你奶奶来了住哪儿?他们俩人加起来每月才挣2000块钱,米面油菜哪样儿不花钱?习八条出来以后,单位啥也不发了,都得买。还是我交吧。他爷奶挺不容易的,”
苏亮搂了搂王艳:“还是我的老婆好。”
“得了吧,我是办公室最抠门的人。人家买衣服,做头发,买首饰,我都插不上话。上周她们批发面膜,14块钱一张,我都没舍得买。李红笑话我是当代活雷锋,对公婆无私奉献的一切。”
王艳就喜欢老公宠自己。只要自己对公婆好,老公会加倍对她好。倒水,捏肩,捶背。万一对公婆表示一丁点儿不满,丈夫马上翻脸,第一身份成了别人的儿子。家里乱成一团:公公脸红脖子粗发脾气,嚷嚷着回老家,省得看儿媳妇脸色;婆婆夹着小包后面跟着,儿子哇哇大哭。小两口再买东西打车回老家请。赔笑脸,说好话呗。
日子久了,王艳再也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了。她感觉自己的脸就像新闻联播的女主播,喜怒不行于色。生活啊,能把一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变成深沉的中年妇女。这个中年妇女又怀孕了。
苏默默的病很难治愈,属于伤残孩子,王艳申请了二胎指标,终于批了下来。同事们很不理解王艳。一个孩子就够辛苦了,还敢生?她说出了实话:“我们默默多灾多难,我希望他有个伴儿。将来我们老了,有个帮衬他的人。”
同事大笑:“这年头儿,谁帮谁啊。没看见亲兄弟为争家产打得鸡飞狗跳的?就是全面放开二胎了,我也不敢生。养不起啊。”
“我希望生个儿子,儿子能干,有担当。我婆婆希望生丫头,儿子负担太重了。买房娶媳妇,得多少钱啊!”
周六是奶奶婆生日,王艳到婆婆那头儿收拾屋子。83平米的房子,有两个卧室。奶奶婆住南卧,公婆住北卧,默默打游击,两处窜。
上午十点,大队人马杀了进来。亲戚们鱼贯而进,房子马上显得狭窄起来。王艳没数清来多少人,大概是二十多个吧。礼物呢,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箱子,一排香蕉。还好,有露露,不用花钱另买了。
客人们不用换鞋。年长的到奶奶婆屋里坐着,年轻人和孩子们在客厅。农村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孩子们跳到沙发上乱蹦,瓜子皮花生壳糖纸满地丢,雪白的墙壁印上了小手印。
苏默默皱起眉头,王艳马上给儿子使眼色,儿子才没有言语。
“妈,我拉屎。”表嫂的儿子捂着肚子找茅坑。
“洗手间在那儿,里面有手纸。”王艳站起来。
“给我纸,”表嫂穿上羽绒服,“这孩子不会坐着拉屎,得蹲着才能拉出来。我们去楼下。”
“物业的看见……”
“没事儿,我们是外人,他们不认识我们。拉完了我们就上来,他们肯定以为是狗拉的,这小区有人遛狗,来时我看见着。”
苏默默大笑:“表弟跟我一样,不会擦屁股。我奶给我擦。上一年级时,我跟我妈住,我妈特烦,天天晚上临睡前让我洗脸洗脚洗屁股刷牙,我奶奶就不管我,一星期不洗屁股也没事儿。”
“那你在学校怎么办?”小表姐很好奇。
“憋着,实在憋急了就自己擦呗。我奶说了,男孩子就要像个男人,洗衣做饭是老娘们儿的事。大男人不能干这些,要干顶天立地的大事儿。”
“瞎说,这年头,男女平等。你爸就不帮你妈干活儿?”表姑剥开一个香蕉递给儿子,儿子正吃橙子呢,不要。表姑把香蕉扔在了茶几上,皮搭在了茶几沿儿上。
默默把家里的隐私倒了出来:“在我妈那头儿,我爸爸自己洗袜子。到了我奶奶这头儿,我奶做饭,我妈洗碗。我爷爷,我爸爸,我,陪我老太打牌。我妈做饭不好吃,不会蒸馒头。我爷爷说将来我奶奶老了,我们一家人都可怜了,要吃买的馒头。”
王艳哭笑不得:“别听孩子瞎说。”
到了吃饭点儿,一家人下楼,坐上亲戚们开来的松花江,浩浩荡荡奔向饭店。
桌子是二十人的大桌。服务员又加了几把椅子。孩子们把桌子上的糖块儿抓起来,塞进口袋,嚷嚷着让服务员开空调,开电视。公公抓起两盒烟,非要塞进司机的口袋里。司机不要,公公顶住门,不让人家走。司机只好装下。
起初,王艳怕自己拙嘴笨舌不会应酬,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饭菜上。大饭店的菜就是不一样,连大虾都整齐地窝在盘子里。男人们吃得直冒汗,女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儿。公公的脸,笑成一颗核桃:“吃啊,吃啊,你大兄弟长本事了,每月好几千呢。”
孩子们,打了两场架。
第一场:上来一条扁平的鲽鱼,大姑姑家的外甥马上抄起筷子,把整条鱼铲进自己的盘子里。他妈在边儿上笑:“我儿子就喜欢吃这个,到哪儿也不会落后。”别的孩子想吃,伸筷子夹,他护住,把杯子摔了,乳白色的露露撒了一地,弄得孩子满身都是。
第二场:烤鸭上来了。二姑姑的孙子提前下手,把小饼捂住,谁也别夹。不许转动桌子,等他把小饼消灭光了以后再转。
男人们喜欢在吃饭中途抽烟。香烟没了,在吃饭之前就被公公送给司机了。幸好,表兄带着呢,分给大家。一个孩子张开大嘴哇哇哭,没嚼烂的饭菜吐在地上。鱼刺卡了。
“吃馒头!找服务员要醋。喝醋能把鱼刺化了。”
不到四十分钟,奶奶婆的寿宴结束了。盆干碗净,习惯打包的婆婆不用跟服务员要塑料袋了。
亲戚们的包包塞得满满的。鼓鼓囊囊的,她们把露露又装了回去。
晚上,公公一脸兴奋:“饭店就是比老家好,不用收拾,嘴儿一抹就走。。过年他们来,咱们还去。”
王艳两口子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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