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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是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近期读过的几部长篇小说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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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1: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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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近期读过的几部长篇小说印象
/沙草
赋闲在家,利用些家务之外的边角余料时间,前后用了近半年的时间,读了几部长篇小说。分别是《风过中原》(磊子)、《洛阳铲》(司卫平)、《同宗》(庄学)、《警察也是人》(黄海洋)。读了这几部长篇后,从艺术批评的角度,有很多话想说,但思索多日,却一直没有动笔,原因很简单,单一的少了分析的批评,尽管可能也持之有据,但也容易失之于浮浅草率,难以深入进去,把话说到作者心里。也就是说,你以为这样写不好,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写?在文学批评上,鲁迅曾把作者和评者比作厨子与食客,讽刺某些人一听到批评,就火冒三丈,说什么不好吃,你倒做了看?这讽刺已成了文学批评史上的经典。然而事情也有另一面,那就是假若食客也懂得厨艺,能从做的角度深入进去,把个色香味与口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说与人听,岂不是更惹人喜欢,功德圆满?这么说,诸君千万不可误会。我说的只是目标,自己想向上努力罢了。
与上述长篇小说的作者,因了都是身边圈子内,也算熟悉。这样也颇担心,恐批评不到位,不能令人信服,有损私谊。正在这时,在《收获》(20136期)上读到了张欣的长篇小说《终极底牌》,心中豁然开朗。长篇小说创作说是无法,实则有之,艺术风格尽可以多样,然总体要求还是必须遵循艺术规律,如佛教徒般虔诚朝圣般行走于创作之旅途,否则,就可能会事倍功半,事与愿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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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终极底牌》。张欣是1990年代成名的女作家,以擅写都市女性在时代漩涡的追求、挣扎和迷失见长。这也是她区别于其它都市小说作家的亮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深入剖析都市女性在爱情、事业和家庭等领域的心理张弛上,多年来,国内文坛罕有匹敌者。又因为她的文笔细而不弱,摇曳多姿,冷峻深刻,读来总有一种惊艳之美,常常会让你掩卷而思,心醉而神迷。这应该是创作与欣赏的最佳境界。
《终极底牌》的故事,是以两个中学生崖嫣和豆崩的眼界而展开的。初读时,会以为是一篇青春期躁动的励志作品,但随着情节的展开,你会发现,小说的主旨,仍然是对当下现实的深度思索和拷问。人生也许与打扑克有相似之处,不是常讲“按规距出牌”吗?要想搏到最后,你就要有自己的底牌,而一个社会要想赢,走出好的未来,也要有底牌,终极底牌。这张底牌,在故事的潜流充分涌出后,在人物性格已令你展卷难忘时,在一系列的冷艳奢华、贫困挣扎,温情叛逆、理想坚守、岁月如烟的大开大阖之后,亮出后,引起的震撼,是何等地让人扼腕叹息!
一个音乐才子,有着一双天生的弹钢琴白晰细长的手,可命运却让他走上了另一条路。他叫江渭澜,是中学美术教师江渡的父亲。在当兵挖隧道时遭遇塌方,他的战友王觉舍命相救,他为了报答,竟然义无反顾地走上一条“失踪”的路,丢下了温柔美丽的未婚妻和年迈的亲娘,为的是去艰难地替王觉扛起另一个家,那时候,江渡在新婚母亲刘小贞的怀里才七个多月。经过一段时间的感情磨合,刘小贞接受了他,但刘小贞并不知道他的过去,能承载另一种美满幸福的过去。她也不知道,在江渭澜的心里,有一种传统的因子,那就是需要代代相传的对理想和情操的不懈坚守,终极底牌。底牌是由江渡费尽心思才找到的,因为有这之前,江渡并不知道江渭澜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当他弄明白雪藏了20多年的真相后,父子俩有一场对话。我们来看作者的沉重的笔触:
江渭澜继续拨花生米,他已经喝到了微醺。
更奇怪的是,本应该感动落泪的的江渡,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很荒谬吗?”
“是的,我当时震惊大过感动。好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其实那些东西都在,我说的是情义、责任、诺言,那些都还在,只是我们自己已经不相信了,也看不到了。我们看到的都是垃圾,是拜金唯利,是无情无义。更不要说你们这一代人。”
“每一代人都带有特殊的胎记,爸,你说得没错,那些东西自古以来都还在,就像我一直觉得赵氏孤儿案不可思议,但是打动我的是托孤的庄严,是真的有人把这不可能完成的事完成。”
江渡双手举杯,已是泪流满面。
引出这段主旨,意在说明,作品的主旨,尽管这些年,有时被批得体无完肤,好像写东西只要跟着感觉走就行了。其实那也只能是矫枉过正偏激之语,当不得真的,因为如果主旨没有相应的深度,小说的其它方面,就是再出色,也是碎锦一地,裁剪不成华服,挂不上展示橱窗的。用这个标准来衡量上面提到的几部长篇,就不难看到其中的差距,当然,艺术上的差距更不是咫尺之遥,限于篇幅,能提到尽量提,就不细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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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最大的是《警察也是人》。《警察》是个小长篇,单从题目就能体会作者的苦心孤诣。小说开头几章写得精彩,警员生活在调侃与严肃、温情与心计中展开,较好地写出了他们精神生活的丰富和沉闷、工作辛苦与家庭责任的倚重倚轻,领导与警员,科室与科室,男警与警花之微妙关系,刚读前几章时竟有些难以释卷,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几年摸爬滾打的警察生活,是写不出如此逼真原汁原味的生活真实的,张宇与作者相熟,在书的序中夸奖说,“能闻到男警察身上的汗碱和女警察身上的香味”。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优势随着主人公达力的受处分,下放到基层派出所,就损失殆尽了。达力的人生,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成功的人生。事业无成(当然有理想与现实矛盾的一面,但更有性格上的缺陷),爱好(文学)搁浅,连给妻子女儿最起码的家庭温暖都不能够,究其原因,似乎连作者也不甚了了。警察生涯在照顾家庭方面,可能在时间上有其特殊性,但也不至于弄得妻怒儿怨吧?稍稍能解释得通的,是他感情上的游移,警花赵小丹,高学历,家境富裕,才貌双全,却暗恋上了他,大有非他不嫁之势。他心里明白,却故意躲避,并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在孤寂时聊以自慰。读到后半部,总觉得在达力这个人物的塑造上,作者少了高度,出现了自然主义的徘徊和彷徨。这样以来,本来被作者准备写得多姿多彩解析人性的婚外恋情,却滑向了虚假和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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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铲》是近年来洛阳长篇小说创作的一个出色的亮点。说它亮,是因为它真正走出了洛阳乃到河南,在全国有了一定的影响,这一点,可以从小说出版即签约国内知名网站,上网有偿阅读,以点击率的经营收入给作者以分成来考量,这种情况是开创性的,是走向市场的真刀真枪,而不是象牙塔中的孤芳自赏。也许有人会说,这是沾了题材的光。这种说法也不无道理,但是,我以为,如果仅仅以为司卫平的《洛阳铲》,写的全是盗墓之事,那还是只看了皮相。作者写这部长篇,用的力是完全能看出来的,他走的并不是盗墓小说诸如《鬼吹灯》的路子,他还是想写带有某种社会本原性的历史小说,想反映清末至民国那一段河洛地域文化。应该说,作者的目的,在一定程度实现了。作者通过叫鸭子的盗墓贼之诡谲人生,写出了当年豫西地区邙山上下,土匪、官府、洋人以倒卖古董文物为财富占用的贪婪的众生相,而鸭子们之类的盗墓贼,充其量也只是他们利用的对象而已。
对于写好盗墓生涯,作者功课做得较足,笔下非常出彩。三代人的不同发明,尤其是鸭子发明洛阳铲,有几处神来之笔,令人叹为观止。然而,当小说的笔锋转到主人公最后的命运描写时,小说的气场,却令人遗憾地减弱了。从鸭子被捕前后的十几章节看,虎头蛇尾了。这倒不仅仅因为作者写到洛阳城的警察局长、法院院长、监狱长时出奇一致的的贪婪,不免脸谱化了,更重要的是,少了前二十几章节中所彰显的那种大气奇妙和从容不迫。换句话说,读者所期望的由洛阳铲探出的那种历史厚重感被稀释了。而实际上,由盗墓而生的种种社会浊流,应当小说后半部的重点,但却不知何故被放弃了。我手头有两件史实,一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志的墓志(石)——“贾武仲妻马姜墓记”,1910年代在孟津出土后,几经倒手,1929年在北平被罗振玉(近代学者,与王国维齐名)发现,并著文记录;二是1927年洛阳城,军界曾成立“古物征税处”。由此可见当时社会古董热之一斑。这种背景正与小说主旨吻合,如经营得法,是大有展示拳脚的余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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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宗》是庄学的第一部长篇,从作者的创作脚印来看,有很多可喜可贺的地方。也许正是长篇创作经验相对薄弱,使得这部长篇在很多地方显得不够成熟。主旨的开掘不深,不能苛求,因为作者写这部长篇,有谱写家史以感恩祖、父两代的夙愿,可能囿于生活真实,笔触没有放开。表层的原因在此,深层的原因呢?我以为还是没有站到历史的宏观的高度,去把握笔下的人物。同宗兄弟,人生相异,是歌颂血浓于水,还是相反?作者下笔时,不少地方踌躇了,给人的感觉历史偶然性大于了必然性,只能愁叹命运无常了。而实际上,由于农耕文明长期占统治地位,宗祖观念在我们的文化传承中,至今仍是不可忽视的具有正负影响客观存在。作者是想把它放在近代波澜起伏的历史长河中,烛照社会人生,但由于在同宗兄弟人生轨迹的圆圈上,少了亮眼的所在,流于一般化了。换句话讲,也就是老黑格尔美学中强调的“这个”(典型),没有得到应有的体现。
《同宗》在艺术上的缺失也是很明显的。意识流的结构,自然有其方便之处,时空倒错,故事跳跃,人物闪回,安排巧妙,也能收事半功倍之效。但是我以为,这种结构上的探索虽无可厚非,可在长篇创作上,还不能算是一种成熟的结构模式,因为它的缺陷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如果语言不能机锋四伏、妙趣横生、圆熟出新,那就容易陷入沉闷杂乱。事实也是如此,由于采用了这种结构,叙述和描写的比例失调了,也就是说叙述的成分过大了。描写是小说最基本的艺术手段,情节,尤其是细节,是完全靠描写来完成的,不是可有可无的。故事的推进离不开叙述,但叙述决不能代替描写。这看起来是个艺术手段,实际上考验的是作者对生活的认知和复原能力。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成功的长篇创作,作者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做文史资料的搜集,以至于一件民国时期女服,是左衽还是右衽,都必须弄清楚。说到这里,还要提出来,《同宗》里有一个明显的笔误,把流行于豫西地区的一首童谣(儿歌)“打发哥哥上学堂”当成了豫西小调,且作红线贯穿全篇,这种缺陷,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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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子的《风过中原》是部史诗性的历史长篇小说。这部小说曾在《莽原》文学期刊连载,是比较成熟的。作者浸淫文学创作多年,早年也在《收获》、《当代》《钟山》、《清明》发表过中短篇小说数十部。这位长期生活在平顶山的作家,以十年之功,拿出的这部作品,在很多方面是完成了自己的夙愿,用这部小说“当枕头”,名副其实,是让同龄作家羡慕的。
小说以叶县县城作背景,从清末的辛亥革命写起,一直写到现今的改革开放,作者是把它当做一个家族的百年史诗,中原地区的百年史诗,来奠基完成的。作者在正野史料的搜集化用上,下了大功夫,无论是人物塑造和故事铺排,都能给人一种阅读快感,这种快感是小说欣赏的重要元素,也是文学最基本的功能之一,不可轻视。但是,可能是对史诗性的作品期望值高了,读完《风过中原》,还是感到了比较明显的艺术遗憾。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可能是受文史史实的拘泥,在故事的大开大阖引人入胜上,在主要人物命运悲喜的性格塑造上,还有相当的余地可以发挥。小说只能以史料作背景,最主要的还是写人和故事,而决不是相反;二是语言风格主调是儒雅,大部分章节也精彩,但是小说写的是生活,生活中肯定是什么人说什么话,不会同样都是温文儒雅。再者,在具体描写上,成语用的多了些,有时不免让人有模糊之感。举个例子,写女子弱不禁风,是用“娇不胜力”,还是用“香汗淋漓”,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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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楼梦》中,曹雪芹活用了举案齐眉的故事,以至于“是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成了少男少女爱恋的别称。动笔写这篇读书笔记时,脑海里突然跳出了“接案”这句话,粗想似乎不甚贴切,细想也有道理。创作与恋爱,有时是相通的。愿海洋、卫平、庄学和磊子“恋爱”成功,文艺女神继续青眼有加。
末了,还要说,写这篇读书笔记式的评论文字,我的心里是有些忐忑,原因在于,一是自己四两人说半斤话,见仁见智,是文学批评的常态,自己的感觉也不一定准确;二是有私谊在,怕批评不到位,伤了感情。可后来又想,作品只要问世,就有了社会性,与私谊应该说关系不大,即使有那么一点,也要相信雅人雅量。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朋友,也都还奋进在路上,有了这种批评,也许能对他们以后的创作产生积极的影响。若是如此,那我就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201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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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2: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领悟。广度和深度都有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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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说真话难,写文学评论,说实话更难!说这种话和写这样的评论是要有勇气的!# P5 e* H& }  t; u
      九州生气恃风雷--------
( Q' |0 u7 B$ B- x" m# {/ h; k      有这样的文学评论,当是洛阳文坛幸事!5 {' P0 R3 d; F! o$ A- Q4 l! a
      啧、赏、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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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建议老师好好评论一篇正在晚报连载的小说,名字叫玉色瑗姿。这个作者是敢于把日本人、皇军、汉奸当主流、主要人物下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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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6: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管见解是否有可商榷之处,沙草老师勇于把自己真实的看法写出来,都是值得佩服的。
4 B6 T( A" p+ y* s% I& z' d文学需要批评,需要反思。哪怕不一定正确,听听总是有好处的。
1 M- |0 X  ^- w) b4 O2 N(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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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坦诚相见的文字,和沙草老师处事待人的风格一样。见字如见人。问好沙草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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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认真读了沙草老师的评文,于网络或现实,这般坦诚、真实的声音最是难得。文如其人,沙草老师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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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作品只要问世,就有了社会性,这几个朋友,也都还奋进在路上,有了这种批评,也许能对他们以后的创作产生积极的影响。) a3 e9 m2 U' ~' N

7 U2 d; @+ ?4 c/ c   说这种话和写这样的评论是要有勇气的!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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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2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因为是身边圈子里的人还能写出这样的评论,才更彰显沙草老师品德高尚,心胸磊落,勇气非凡。佩服!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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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3 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严肃的认真的文学批评,是在认真阅读作品之后,经过分析比较甚至甄别之后才得出自己的论断的。沙草先生能够耐得住寂寞,认真阅读作品,有反复琢磨才拿出对于朋友的腑肺之言,这其实是最切实最真诚的文学评论。理论色彩虽然稍显不够,但对于这几位作者的确受用非常。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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