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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小说” 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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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6 04: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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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这天,李学勇在家忙着给孙子做满月,客人来得不少。他住的地方很偏僻。他有两处宅院,很大,其实也是一所大宅院互相连接着。他的宅院坐北朝南,前边的宅院,正房的三间是李学勇和他老婆住,西边的三间厦房是他儿子和儿媳妇住。后边的院子很深,最后边盖着三间平房,是堆积杂物和存放粮食的。后边的西北角有一个后门。前边平房和后边的平房,相接着垒了一堵墙,挨着后边的平房连接处,在东北角又留了个偏门。中间是个很大的空院子,谁也进不去,谁也不知道院子里是啥模样。

中午,男男女女的孩子在嬉耍。突然,一个女孩跑到东北角的偏门,立在那里眼贴在门缝往里瞧。立时,她看见了满院子里的红花,在太阳的照耀下,那花儿灼灼生辉,红艳艳地光彩夺目,真好看。她很想走到院子里掐上一朵别在头上,可是她进不去。这样,她就去叫她的同伴们也来看,他们一个个悄悄地都趴在门缝里,往里看。看后,又都悄悄地叫来下一拨。就这样,李学勇院子里的花,很快在孩子们中间悄悄地又秘密地传开了。

第二天中午,李学勇站在房顶上东张西望。忽然,一辆警车直向他家中冲着开来了。李学勇一看,吓呆了,他赶忙下了梯子,飞速跑到院子的西北边,猛地拉开门栓,又猛地拉开后门,飞也似地逃窜了。

从警车上下来几个民警,在拍李学勇家的门,没动静,他们又使劲的拍,使劲的晃,最后又在大声地喊:“喂!开门!开门呀!”

李学勇媳妇慌忙地从屋里走出,又急急忙忙地去开门。门一开,她楞住了,浑身哆嗦了一下,看着门外站着几个民警,她的脸吓得苍白,心咚咚地跳,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像一滩软泥一样,再也起不来了,惊吓得脸上沁出了冷汗。有个民警在问:

“李学勇呢?”

“不知道”她慌慌地说。

这时,几个民警跑到东北边的偏门旁,站住了,他们在拍门、晃门、捶门、擂门,没有人开门。最后,一个民警飞起一脚,咚地一声,把门跺开了。民警们冲到院里。哇!真好看呀,满院的罂粟花,开得太好了,太艳了,真是好看。民警们在院里、屋里到处寻找李学勇,没找着。他们来到西北角一看,呀!后门开着,知道李学勇从后门跑了。

立刻,一个民警手拿照相机对着罂粟花拍照。他走近照,走远照,尔后,爬上梯子站在房顶上照,一连照了数张。最后所长说:“把这些罂粟连根拔掉!”民警们走到罂粟棵边,用双手拔着罂粟。

拔完后,一个民警向所长报告说,不多不少,整整有八十棵。所长说:“把它捆好,带回所里。”

民警们走出了李学勇家的院子,两个民警各抱着一捆罂粟,放到警车上,他们都上了车。警车一溜烟似地跑了。

当李学勇气喘吁吁跑到涧河边时,他放慢了脚步。前几天,下了场暴雨,涧河水涨了。这时,他看着涧河水,已趋平稳。他扭头凝望着他的村庄和他家的方向时,跪倒在沙土上,双手抱着拳头样的姿势,做着祈祷,嘴里默默念着……最后,他在他心里高声喊着:

“别了,家乡!别了,罂粟!……!”

他哭了,哭得泣不成声。他站起,挽好了裤腿,他走到河边,顺着河水向下游漫漫走去。离岸边还有四、五米远,他正迈步往前走时,只听扑嗵一声,他掉进了数米深的挖沙坑里。他使足了全身的劲儿,双手像狗刨一样,两腿使劲蹬着,奋力往上游。他挣扎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终于爬到了岸边。全身上下湿淋淋的,打了个冷战。

他趔趔趄趄在草丛里走着。狗汪汪草的尾巴搔着他的双腿,他漫不经心,恍惚着往前走。天晚了,疲倦非常的李学勇,腿子酸了,肚子空了,心里很是愁苦了。于是他愁眉苦脸向四面瞧了瞧,蓦地,他看见前方有个破院子,破院子里有个破窑洞,他来到了这里。

进了窑洞,他脱掉全身衣服,将衣服上的水拧了拧,把衣服挂在窑洞外的一棵枣树上。他今晚非在这里过夜不可。窑洞里甚么也没有,他咋睡呀,等到天完全黑了,人们都在家里吃饭时,他只身穿着裤头出来四处张望。这时他两眼一亮,忽地发现离村不远处,隐隐约约有几个高高低低蘑菇状的东西,他心里明白,那是麦秸垛。

他蹑手蹑脚来到麦秸垛跟前,为了免得被人发觉,睁眼张耳地四下瞧了瞧,然后小心翼翼地俯着身躯,双手使劲拽着麦秸。拽出来一大堆后,抱着来到窑洞里。来回往返地抱了七、八次,窑洞里堆了一大堆麦秸,他把麦秸摊在地上,摊得很厚,铺成了一个床似的模样,双脚上去踏平,然后整个身子舒舒服服躺在麦秸上。由于疲劳过度,很快他就睡着了。

他在破窑洞里躺了两天,已精疲力竭,肚子也饿了,咕咕叫着,两天没有吃到一点东西了。夜幕降临,村庄都被黑影罩着。这时,陡然间,他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他的姐姐家就在前面不远的一个村子里住。他高兴之余,便走出窑洞,去他姐姐家讨点吃的东西。他顺着小路走着,两眼惶惑万分地望着前边,怕撞见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他姐家的大门前,用手轻轻拍了拍门,屋里没人应声,他又使劲拍了几下还是没动静。一仰头看见门上挂着一把锁,门是锁着的。他想:“人呢,人呢,人去了哪里?”蓦地,他想起来了,他姐和他姐夫信耶稣,肯定是去村子里开礼拜祷告去了。他走到墙后边,看到墙角下堆着一堆玉米杆,他双脚踩在玉米杆上,扒着墙,身子猛地一纵,纵到墙头上了。他又咚地一跳,跳进了院子里。

他走进厨房拉开灯一看,锅里还有一碗多小米汤,他把小米汤盛到碗里,又瞅到馍筐里有几个蒸馍。他一手端着小米汤,一手拿着馍筐,来到上房拉开灯,坐到桌前,像饿狼一样大口大口地吃着馍,喝着汤。饕餮了一阵,他又来到厨房,拉开橱柜一看,里面有好多酒:白酒、啤酒、红葡萄酒。他拿出了一瓶白酒,又拉开冰箱一看,里面有两大块熟牛肉。他拿出一块,放到切菜板上用刀切了切,切了满满一盘,他端着牛肉盘子,又拿了一瓶白酒来到上房,边吃,边饮。吃了一会儿,他觉得还不过瘾,又到厨房拿了一瓶啤酒和一瓶红葡萄酒。他把这三种酒倒在一个大玻璃杯子里兑着喝。他管它叫:“三中全会。”

吃完了,喝完了,他浑身燥热,脸发烧。他准备走了,瞪眼一瞅,馍筐还有一个蒸馍,他拿起装在口袋里,又来到厨房,拉开橱柜,拿了一瓶白酒攥在手里。院墙下放着一棵很大的桐木树桩,他跳上去,双手扒到墙上,双腿猛地一纵,上到了墙头。双脚猛地一蹦,蹦到玉米杆上,他右手拿着一瓶酒在路上走着。

他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他醉了,身子很飘,双脚像弹簧一样轻巧地蹦跳。他很是得意,不顾一切了,走在草丛里,嘴里吹着口哨,还哼着小调:

鞋儿破,帽儿破;

身上的袈裟破……

月亮照着大地,月光也照在破窑洞里,他来到窑洞前,像小孩一样,立在门口,蹦地一下,他双脚并拢跳到麦秸上。把酒放在墙里边,把上衣脱下也放在墙里边,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馍还在。他便躺在麦秸窝里,窃窃地笑。过了一会儿,酒劲上来了,他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小鸟在窑洞门口的枣树上喳喳地叫。这时,一头大白猪哼哼唧唧摇摆着尾巴进来了。它晃动着身子,来到麦秸窝旁,用嘴拱着麦秸,又拱了拱李学勇,他没有动,它又拱了一下,他还是不动。它便挨着他躺下了。他在做梦,梦见他院子里的罂粟花开的灼灼的,艳艳的,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参观。罂粟结果了,他拿着锋利的刀片在罂粟球形的果子上割着,果子里流出浸液。浸液干了,他把它刮下来,提取了好多大烟。一天晚上,他在煤油灯下吸着大烟,浑身美极了,舒服极了,身子像树叶一样在飘,在飘……他让他媳妇吸一口,他媳妇贵贱不吸,他说:没事,吸一口吧,比什么都好。他媳妇笑了,他伸出手拦住媳妇的腰,在她身上抚摸着,哄着,劝着,猛地他觉得不对劲,像毛刷一样扎扎的。他醒了,一看,在他身旁卧着一头大肥猪。他忽地站起,抬起右脚,使劲朝猪的臀部猛地踹去。猪惨叫着,猛地翻身站起,纵着四蹄,嗷嗷叫着跑出了窑洞。

他又重新躺在麦秸窝里,想起刚才他做的梦,他想起了他的媳妇和孩子,又想起他刚满月的孙子,不仅泪流满面。他痛恨自己,怎地落到这样悲惨的地步。他思前想后,想了好多好多,假若自己当初不种罂粟,也不会沦落到这里;假若,假若,他想到了好多假若。唉,世上没有后悔药,是自己毁了自己。

两天过去了,馍也吃完了,酒还有多半瓶。他又挨饿了,饥肠辘辘。整个下午他坐在窑洞里两眼发呆,神志慌恐。他瞪着他那多半瓶酒在想心思,忽然间他有了主意,他决定到另一个村庄去捉一只鸡回来,拾点干树枝,架上柴禾准备烧一只鸡吃。喝着酒撕着鸡肉吃,多美呀,香啊!说干就干,他走出了窑洞,来到村前的桐树林里,猫着腰向外瞅。陡然,前面的大槐树下一群鸡在树下啄着食,爪子不停地在刨。他看见四周没有一个人。他做好了准备,捡起一块半截砖,走出树林,来到一群鸡的跟前站住了。他瞄准着一只大黑公鸡,举起砖头,使出浑身所有的劲,使劲朝那大黑公鸡撞去。砖头撞在大黑公鸡的身上,大黑公鸡在呱呱呱惨叫,扑扇着翅膀,把所有的鸡都吓跑了。他正要去捡鸡,这时,从厕所里站起了一个人,在喊:“你为啥打我家的鸡?你为啥打我家的鸡?”他看见厕所里站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猛地又醒了。旋即扭头想跑时,在他身后立了两个小伙子,捺住了他的肩膀:“哈哈!你还想跑!”这两个小伙是村里的治安员。他吓得脸色苍白,小腿在不停地哆嗦,他被身后那两个小伙摁倒在地。

人们都跑来了,围观者看热闹。有一个说:“这不是前年偷牛的那个人嘛!”还有一个妇女跑来一看说:“唉!这不是李学勇吗?前几天他在家给孙子做满月,孩子们发现他家种着大烟,派出所来抓他,他跑了,现在咋在这儿?”从厕所走出来的那个人说:“我在厕所蹲着解手,忽然听到鸡的惨叫声,站起一看,他把我家的大黑公鸡打死了。”他说着脸气得抖动着,眼眶里燃着怒火,他手里掂着大黑公鸡,猛地举起朝李学勇的身上砸去。还有一个老汉愤愤地说:“现在都啥社会啥年代了,他还敢种大烟,真是胆大!”

那两个小伙报了警,二十分钟后警车鸣着警笛,闪着红的绿的灯在车顶旋转着急速地开来了。从车上下来了几个民警,两个民警走到李学勇跟前,一个民警向他踢了一脚:“站起!”他站了起来,另一个民警从口袋里掏出了手铐,拷在他的手上,并押着他上了警车。然后所有的民警都上了车,所长走到那两个小伙跟前握着他俩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

片刻,警车又鸣叫着警笛,车顶上闪着红绿灯,飞速向派出所驶去。

                                                                 作者:管元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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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8 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来,坏事是干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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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8 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chyx539608 发表于 2014-11-28 11:31
( D! u- S' |4 Q- h9 v看来,坏事是干不得的。
; Q; b7 t# o* {1 `6 s2 }( N, h3 |
谢谢来访!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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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8 13:13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有贾平凹文字的丰满形象,骨感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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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8 13:43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学习,问候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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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之农 发表于 2014-11-28 13:132 D2 o: E( Y% r! [! O' T
真是有贾平凹文字的丰满形象,骨感结构!

7 |$ ?) Y2 J$ D7 [! Q谢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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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30 14: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丰满形象,骨感结构,此评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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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青 发表于 2014-11-28 13:43
! G+ r5 R' C: e' x  b9 P! t拜读学习,问候管先生。
4 W. L0 [) i7 @% I2 r
谢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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