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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跟舅记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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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游民(lv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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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9-14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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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岁月第一部 跟舅记(上)
(一)
1946年,日本投降后的第一个春天,惊魂未定的河洛古城刚赶走了虎,又进来了狼,国民党青年军进驻河洛城,一面修筑防御工事,一面派捐拉差,搞的民不聊生,人心惶惶,老百姓雪上加霜。
在河洛古城北邙山通往孟津的一条土马路上,走着一位五十出头的老头儿,中等身材略胖,下巴下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深蓝色的对襟棉袄,脚着一双黑色棉鞋,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里流露出忧愁与伤感,他的脚步有些迟疑,走走停停的。这是一条他不知走了多少回的路,路边有多少棵老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树上有几个黑老鸹窝他都知道。
今天天气不错,暖暖的太阳早早升起,微风轻轻吹着,路旁的枯草依旧干黄干黄的,庄稼地里长着一些稀稀疏疏泛黄的麦苗。刚过雨水节气,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有挑着担子北行去海资集卖菜的商贩,有擓着篮子往南进城买东西的乡民,偶然还有几个骑着马、背着枪的中央军兵士在路上奔跑,荡起一股尘土飞扬。趁着天好,老人打算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去北乡的老姐姐家一趟,他要把一个几乎不近人情难以启齿又不能不说的请求告诉姐姐。走了约摸一里路,他又有些迟疑,姐姐会答应他的请求吗?会不会办自己个下不来台呢?真把人愁死了。
走在路上的这位老头儿就是父亲的舅舅,我的舅爷,姓陈,大名景清,小名女子。他的家就住在村里靠近连接河洛城与孟津的马路边上,村子叫后河村,村前有一条小河流过,这条河就是河洛城四河之一的瀍河,故河南村的人叫该村为后河,河上游的村民称之下河。这里离河洛古城也就五六里路,离孟津的海资镇也不过五六里。村南的河滩地,西南边的叫王家菜园,正南、东南的叫陈家菜园,这里的地下水位很浅,挖个两丈多深就能冒出泉水,有种菜之便,村里有的人就种菜除自己吃外,到海资镇上去卖。景清老人的地大都在十年九旱的北坡岭上,望种不望收。园子地仅有一分,就这他也种不动了。
他和老伴住在一孔破窑洞里,窑顶已经出现几条裂缝,宽的地方手指都能伸进去。家里穷的徒有四壁,门都摇摇晃晃的,门缝连风都挡不住,一张用蓝砖支起的木床,放着两条旧被子,一个用土坯垒的灶台,屋里已被熏的黑乎乎的,灶台上放着锅碗瓢盆,墙上挂着一把杀猪刀,一把砍刀,一把剔骨刀,这是老人最金贵的家什,除几个盛面的瓦罐,一口水缸外,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锁门也不怕贼来偷。院里种着一棵胳膊粗的枣树,墙脚放着一把生锈的铁锨,一张锄头,其它一无所有。院墙是用麦秸泥垛的,由于风刮雨淋,几乎要倒塌,院门是几根木棒钉的,插了一些茖针。老伴的身体很不好,一年四季不是咳就是喘,下不了地,只能勉强一天给他做三顿饭。老头儿不喜欢干农活、种庄稼,却爱好替街坊邻居家宰只羊,杀头猪,靠此收获些下水,羊头猪脚的。他只有两个闺女,先后出门嫁人了,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人,两闺女拖家带口的,除了逢年过节,来看看他们老俩外,平常很少来,老俩的日子过得很凄惶,他很担心哪一天自己不会动,可咋办呢?
(二)
临近晌午,女子来到了姐姐家住的村口,这是一个靠近瀍河上游的村落,叫瀍沟村,村子不大,也就住着百余口人。他的姐姐家就住在村东北的一条土沟里,沟不宽,约莫五六丈的样子,沟两边崖头上长着稀稀疏疏的荆条、茖针、杂草。此时,刮起一阵旋风,卷起一片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正在揉眼,“女子哥,不过节不过年的咋想起来看姐啦?”村里认识他的人和他打招呼,老人心里有事,随口应约答:“嗯,有点事,顺便来看看俺姐姐。”
他姐姐正在门口晒太阳,听到他俩说话,慌不迭的对弟弟说:“我说大清早喜鹊在树上报啥喜哩,原来是兄弟来啦!好好,女子累不累呀,赶紧回家喝口水。”女子紧走几步,搀扶着姐姐一齐进了家。
老姐姐已经六十老几了,她是父亲的母亲,我的奶奶,身体还很硬朗,银白色的头发挽着髻,缠着小脚,走起路来不用拄拐杖。她生育了四男一女五个孩子(其中二子夭折),足以让他的弟弟眼红。一扇褪了色的黑漆门,往里走是一条两丈深的过洞,再往里走,一个簸萁式的窑院出现在眼前,正面三孔土窑一字排开,奶奶刘陈氏就住在中间的窑洞里,左边窑里住着长子麦垛一家,右边窑里住着老三石头一家,两侧窑里住着尚未成家的老四金山,另一孔窑里原先住着闺女妞儿,妞儿出嫁后,现在成了家里的灶火。姐弟俩来到屋里落座,姐姐一边给弟弟安排做饭,一边亲切地问:“女子,今儿个来,有啥事呀?”“姐姐,我向来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我是来求你里,我想让你把娃子给我一个,我和你兄弟媳妇过的太难了。”姐姐很惊讶,女子突然冒出这句话?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弟弟的话,“姐呀,我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张这口,自从俩闺女出门后,地也种不动,磨面也得央求人,这不是长法嘛,不定那一天俺俩谁咽气了,身边连个哭丧的人也没有,寒心不寒心?下葬的时候,没人端牌位,会叫街坊邻居们戳脊梁骨哩!咱俩是一奶吊大的,父母没了,你就是我最亲最近的人,我只有依靠你了。”弟弟说到伤心处,竟鼻子一把泪两行,声音也有些哽咽。姐姐听着弟弟的倾诉,眼眶也有些湿润了,她撩起衣襟擦擦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人活着世上咋都恁难哩,一家不知一家难呢,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弟弟的话。
灯不拨不亮,话不挑不明。弟弟既然把话挑明,姐姐一时也难以回答,她在想,若一口回绝弟弟,那会伤透弟弟的心的,答应,这可是家里的大事,她于心不忍啊!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尽管三个娃子不少,可她从来也没嫌弃过多呀。有时娃子们会惹她生气,她曾打过骂过,但孩子是不会和她记仇的,母子连心嘛,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沉默了半天,弟弟催促道:“姐呀,你给个痛快话,到底中是不中!娃子跟了我,我还能错待他不成?”“弟啊,你这话叫姐真作难,容我十天半个月,叫我好好思忖思忖,再给你个准信,中不中?”
一时无话,这时晌午饭已做好,是鸡蛋捞面条,这已是家里最好的饭了,平时是舍不得吃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老头儿今个走路又累又饿,就狼吞虎咽把一大碗送下肚,又要了碗面汤,三下五除二喝了,“姐,饭我吃饱了,汤也喝足了,该回去了。”“歇会吧,刚吃了饭就走?”“不了,我萦记着你弟妹呢。”说着就踏上回家的路。
奶奶的老伴,父亲的爹爹,我的爷爷刘天福,是个锡壶匠,已经过世几年了。以前,家里遇到大事,奶奶可以和爷爷商量商量,如今她一个老太太支撑这么一大家子,够糟心的,让舅父这一搅和,她更心烦意乱,唉声叹气不止。
(三)
人活在世上,不能光想着自己,还要考虑到别人,这就是所谓的换位思考吧,太自私的人,路会越走越窄的。奶奶是个很大度的人,经过前思后想,最终还是忍痛割爱地觉得,应该满足弟弟女子的意愿,把娃子给他一个。至于给哪一个,那就好人做到底,让他挑选,看中那个就给那个,大宽大长。姐姐做到这一步,这让女子万万没有想到。他选择了长子麦垛,我的父亲。
父亲那年已有两个孩子,大的七岁,老二四岁,而母亲已怀孕八个月。父亲中等身材,身体很强健,就是喜欢吸烟,一根旱烟袋不离手。他青年时候,曾跟着表哥出门到陕西蓝田当学徒,打过铁。打铁是个气力活,每天要抡近十斤重的大锤,即便身体强壮,一天下来,也累的七死八活的。做徒弟的,不仅要生火,拉风箱,还要负责做饭烧水的打杂活,干的不好就会遭到师傅的训斥责骂。打铁还需要眼巧,尤其是打刀、锄头这些需要夹钢的活,火候掌握的不好,或夹不上,或夹灰,就成为次品、废品,等于前功尽弃,师傅会十分恼火的。故夹钢时需十分的小心谨慎,眼疾手快。随着碳火越烧越旺,铁由黑变红,渐渐通体金黄,将要燃烧,师傅会快速地将铁件夹出,放在镇子上,小锤一敲,大锤必须准确无误地砸下去,嘣的一下铁花四溅,高温的铁花会随时会落到脚面上,烧的再痛,你也得咬着牙忍着,等这个铁件打好,方可处理伤口。父亲跟着师傅干了三年,挣钱不多,只是混了个肚子饱,索性不干回到了家。这不,家里正需要他呢。
百善孝为先嘛。既然奶奶已经决定把父亲麦垛给舅舅家,等于生米做成了熟饭,父亲就是心里不乐意,嘴上也不能说半个不字。父亲宽慰母亲说:“人挪活,树挪死,咱跟着舅不定是啥坏事,咱这一家子,十几口,老里小里,光一天做饭都累死人,走一步说一步吧。”“哎,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家里的大事,你拿主意,前头路黑洞洞,谁也没长前后眼。”“看样子,你快该生了,等孩子满百天时咱再走吧。”“那得看咱妈的意思吧,你说了也不算呀。”“那我去跟咱妈说说,你歇着。”自然,这回奶奶顺从了父亲意见。
一个月后,母亲顺利生下孩子,又是个娃子,有人喜有人愁,日子依然过的艰难。母亲坐月子,也没吃过几顿白面,直到收罢麦,才稍稍好点。
时光飞快,一转眼就要过中秋节,三子也将满百天。院中的枣树上已挂满红的青的枣子,石榴已经裂开了嘴,露出红彤彤的籽粒,沟崖上的野酸枣圪塔连串的,红的像宝石,绿的像翡翠,又酸又甜。坡地边上的柿子也快熟了,性急的人已开始做漤柿子去河洛城卖,庄稼地里的谷子金黄金黄的,即将开镰收割。
八月十五这天中午,天不冷不热的,奶奶破例举行了个家宴,蒸了些枣糕馍,特意炒了一盘鸡蛋拌韭菜,一盘豆腐粉条,一盘水煮花生,一盘窝瓜片,烧了锅鸡蛋汤,既算是家庭团圆饭,又算是给父母的饯行饭。奶奶说:“麦垛,可别怪我狠心,你舅看着老可怜,没办法呀!到你舅家,好好照看他二老,别惹老人生气,叫我牵肠挂肚的。”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老泪纵横。“妈,你尽管放心,到舅家不会给你老丢人!”其他人尽管有一肚子话想说,在这场合也不宜表达,一切尽在不言中。
农历八月十九日,是两家约定好搬家的日子,女子舅爷跟过年一样,忙前忙后,他从村里王财主福来家雇了辆马车,铺上席子,早早出门去接外甥一家。他提前请了个厨子,到海资集上割了肉、豆腐,盘好了八风灶,晌午做大锅烩菜待客。八仙桌,清家货都已借好,他请了本族长辈、近亲同辈、村里事中人王和尚等,只等外甥一家到来,放挂长鞭,就开席,还提早从本家族侄子陈甲乙家借了孔闲置的窑洞,支了两扇旧门板当床,把窑洞打扫干净,让父亲一家人住。
随着一阵嘚嘚嘚的马蹄声,和车夫啪啪地甩鞭子声,马车到来,门口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响,升起一团团青烟。老街坊们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将马车团团围住,如迎亲一般,大家亲切地问长问短,有的搀,有的扶,有的抱,有的帮着拿被褥衣服,七手八脚将父亲一家迎进了家门。
自此以后,父亲改刘姓为陈姓,成了舅舅家一员,种地种菜,挑起全家的大梁。母亲拉扯三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还得一天做三顿饭,缝补浆洗,几乎没有闲着的工夫。至于称呼,因多年叫习惯了,仍然叫舅舅和妗子,二老也不介意,他们的日子依旧过的很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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