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囚》——不定时连载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18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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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

前记

佛曰：既为过客,何必执着,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从结胎开始，这苦便作注定，万物皆为囚徒，厚土作墙地，积气为铁窗。唯心无限，奈何人境之中，常有迷雾，心苦暗而欲得明，苦不得出，光不得入。

天造这万物明暗，却又使心之脆弱莫测，生而为人，又能奈何？

人虽群居，又有诸般苦，亲之若父母，子甜苦而不能代味，子饥寒而不能代受。万物之初生，皆为独行，况为人哉？

——独行者

一

我曾经有个疑问，人为什么会有各种想要的、想做的。每天简简单单，吃饭睡觉打豆豆，多好。我带着这个疑问和想法，求知若渴地向父亲请教。于是，在换来了父亲的训斥之后，就再也不敢寻求答案了。父亲当时只说了四个字，原话是这样的：“胸无大志！”这是文雅的说法，要是世俗一点，其实就仨字儿：没出息！

小学时候的我，除了上学和玩耍，确实啥想法也没有，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我连明天的事都不想，何况将来，那么遥远。我甚至在心里一直在问：为什么要上学？不过我深知自己不能那么直率，因为这些想法说出来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虽然我那时候很小，但也很会标榜自己，比如写作文时，我经常会标榜自己将来要做个科学家。不仅仅是我，我们全班几十个人，都说要做科学家。仿佛是因为科学家是一种神秘的、只在电视中出现的、能够上天入地的稀有物种。如果给我们每人一盏阿拉丁神灯，那我敢保证，华人现在的科技绝对不是目前的样子，最起码甩美帝几光年。如果放现在，那就没准儿了，估计满大街都是富豪、明星，并且都长着同样一张脸。

在那时候谁要是敢说将来要赚很多钱，那他一定会受到双重暴力：一，放学群殴，我们殴他一个；二，受到所有人的孤立与鄙视。即使我们都很穷，可是我们眼睛里放射出的是苍鹰般的高傲与英雄般的骨气。哪怕是学习最差的，也都如此。那时候家里条件吧，其实都差不多，那种差距顶多就像是吃咸菜就的是白面馍还是黄面馍一样。

但具体科学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们也都稀里糊涂，总体的感觉就是穿个白大褂，坐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手里再拿个玻璃瓶，不停地摇啊摇。且不管摇的是什么，只要摇，就特有感觉。

老师呢？也非常单纯，每当听到我们稀里糊涂地说出科学家的梦想时，眼睛里放着光，含着笑，微微点头，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对于科学家的具体情况，我们也都凭着各自的臆想，没有问，老师也没有说，但我们都知道，老师对此很满意，她很骄傲。丝毫不知道我们脑海中的白大褂和玻璃瓶，也不知道，我们根本就没想过梦想。

不得不说，但凡是个动物，玩耍真的是幼年时代最主要的乐趣。课堂上老师的喋喋不休那有外面的世界精彩。

在上初中后，我再也不说梦想当什么科学家了。我在教室的座位永远都在最后一排，但还好靠着窗户。好在我眼睛好，可是眼睛好也并不用来看黑板。我时常透过装有铁条的玻璃窗，看着窗外。当时的我什么也不喜欢，也从不想将来要做什么。这时候我就像个野生动物，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说他将来要做个什么家，我保证他放学一定能领到我或者我们的拳头。

上课什么的，也只是我领到父亲的拳头后，偶尔去一天。书包里就没有几本书，我的书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本子都是碎片，笔都写不了字。至于老师，除了语文老师那个白发的老头之外，我都给他们起了外号。因为其他老师每次去上课都让我站着听，虽然我没有在听课，也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那个白发老人的语文课很精彩，他喜欢用歇后语。比如他想说差得很远，他会说：带着草帽亲嘴——差得远。我甚至怀疑哪怕在他面前的是一只嘴里不停反刍的牛，他都会配上他夸张的肢体语言滔滔不绝地、兴致勃勃地讲下去。他不会在意你是谁，不会在意你考多少分。甚至有一次我看着窗外的麻雀，他都会走过来悄悄告诉我闰土是怎么捉麻雀的。这使我对他充满了好感，于是就给他老人家一些面子，会在他老人家的课上，乖一些，尽量不搞事，甚至还会写写作文。这些事情我在以前的文章里写过，这里不再多说，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来看。

或许也正是他读我作文的时候吧，看着那些“老师的娇宠们”投来的不可思议的眼光，让我倍感舒爽，哼哼，没想到吧，别看你们平时神气，我也有这一天。由此，作文成了我发泄的渠道，发泄我愚蠢的浅见，发泄我叛逆的呐喊。而且，我甚至觉得，这省钱得多，只要有一支笔和一张纸，哪怕是支铅笔，哪怕是片破碎的纸片，我都能干。去河边钓鱼要买鱼钩鱼线，去游戏厅要买游戏币，甚至去偷偷喝酒也总要买瓶酒吧。这个省钱多了。

于是，我成了个天天逃学不上课，考试全班垫底，却每星期都上作文课的奇葩学渣。

人生最可怕的事，就是你活成了自己一直鄙视的那个样子。我“目睹”了我的梦想从一个穿着白大褂手摇玻璃瓶的科学家义无反顾地变成了一只关在一个装有铁条窗户的笼子里的野生动物，又心有不甘地看着它从野生动物变成了一个爬格子的人。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18 13:37

   如果说科学家的梦想就像是隔着磨砂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那么爬格子就是打碎了磨砂玻璃之后。我用笔打碎了我世界里的磨砂玻璃，一束金黄色的阳光带着清晰无比的轮廓，照进了我懵懵懂懂的人生。
   从此，去河边不再单纯为了游泳和钓鱼，去铁道上也不再纯粹为了碾压铁钉。我看见了翠绿浓密的绿草，我看到了清晨草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我看见了漫天的星光，我看到了照亮闰土钢叉的明月，看见了石拱桥沐浴着月光映在流淌了千万年的河水里。我的心就像一只令女生尖叫的毛毛虫变成了一只挥舞着翅膀追逐梦想的蝴蝶。
我用一支掉了漆的铅笔头和一张张纸皱皱巴巴支离破碎的纸片，书写着我歪歪扭扭还带着许多拼音的拙劣的文字。这些文字都是我建造巴别塔的砖石，它们会垫着我一步步地接近我的天堂。
   梦想最大的敌人是什么？是现实。现实就像是一杆巴雷特，专门狙击哪些有了一点小成绩就胆敢冒头的菜鸟。
   我就是那个菜鸟，而中考就是那杆巴雷特，我被击中了。只会写作文能考上高中？别做梦了。上不了高中，马上就要回去土里刨食，即使我能躺在麦子堆里，能买多少钱？捡煤渣的二毛羔子，还梦想着种兰花？
   我的碎纸片都被我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鞋盒子里，深深地锁进我那张解放前就存在的桌面上坑坑洼洼的老旧桌子里。我仿佛又变成了野生动物。我又去钓鱼游泳了，再也无心观看那水中景月。我又偷偷拿了家里的废旧铜铁，换了钱与朋友们打游戏醉酒寻衅滋事。常常深夜蹑手蹑脚地拨开大门的门闩，偷偷溜进屋里。
   整个暑假我都是这样度过的，父亲仿佛也不再管我。我一度以为我的格子就爬到这里为止了，我成功地蜕变成了跟隔壁老张家孩子一样的那种人——扛着锄头去地，踩着泥巴回家。
   那些日子，我常常说我死了，每每听到这不吉利的话，母亲都气得用锥子一般的眼神狠狠地剜我。可是我真的死了，我再也不想拿笔，再也不想看书，再也听不见风吹树叶的声音，只是我还不懂得悲伤，我还太幼小，我还不够坚强，我的心还无法保护我那通向天堂的圣塔！
   我拿出鞋盒子，抓起那一叠破纸片，微笑着狠狠地揉成一团。可是，最终，我又一张张展开，又整整齐齐地放回了原位。我觉得我蠢出天际了，我是怎样的人，难道自己心里没数？一个学渣，还妄想着做那般神圣的事？
可是，上天就像是个顽皮的小孩，我仿佛就是他手中的玩偶，被他转着圈地玩弄。在父亲的强迫下，我不得不又坐进带着铁条窗子的教室里复读。然后，我上高中了，在一年之后。
   我现在早已忘记了当初有多喜悦，只感觉我开学时在操场上除草都力气大得惊人，拿着家里祖传的铁锹到学校，哼哧哼哧地干了一下午，手上磨了好几个泡，我都一声不吭，老师不住地点头夸奖：“全班只有你干过活，其他人都是绣花枕头。” 我心里乐开了花，我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过这样的夸奖。于是我得到了人生第一个班干部——劳动委员。虽然后来我还做过团支书，但丝毫没有这个“劳动委员”来得更让我喜悦。
   作为考上高中的奖励，我拿到了一个精美的日记本，这是一个装在硬壳子里的带锁的日记本，钥匙就穿在我随身携带的那串钥匙上。我又翻开看了我放在鞋盒里的破烂，可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那些鸡肋，我现在有了真正的本子，精美的带锁的本子。但我捧着本子却写不出“鸡腿”来，我读书太少了，我的梦想需要足够的营养来成长。然后，我就喜欢赖在书店里看书，不借走是不用付钱的，我要看看人家都是怎样写文章的。起初不知道该看什么，但我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我就看哪些书破旧，就证明借得多，一定好看。于是，金庸、古龙成了我的启蒙读物……
   我依旧喜欢语文课，脑海里时常回忆起那扇装有铁条的窗子，回忆起那个有趣的老头和他抑扬顿挫的声音还有他夸张的肢体语言。
   爬格子，就像是砍掉玉米秆后种下的麦种，秋雨过后就悄悄地探出了头。其实，我也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类型，从来没有在作文竞赛里拿过有价值的奖项。最大的奖品就是一个密码文具盒跟一张奖状，我这拙劣的性格，没两天密码文具盒就打不开了，我就干脆把它撬了，要不我没法写字。奖状也没几天就不见了踪影，但貌似，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张奖状。我在编织着爬格子梦想的同时，又在高中这片矮矮的小山丘上得陇望蜀地窥视着象牙塔。
   作为学渣的通病，那就是注意力永远不会集中在该在的频道上。就像普通的学渣一样，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现在想来，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女生。

青萍 · 发表于 2020-11-19 05:57

            贤侄好、先顶起再细读！


            阖家吉祥，万事如意！

            你父亲是不是换电话了！

      让他打过来，我老哥倆不能失联！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19 08:32

青萍发表于 2020-11-19 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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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中午跟他打电话说。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19 08:42

二

  爱情生于盲目，死于坟墓（婚姻）。
  一个半大小子的爱情，就像是麻雀选择树枝一样随便。而我选择的原因不是树枝，是因为一块手帕。她就带着手帕走进了教室。我是看着她从走廊走到教室门口，再看着她走进教室的。我虽然有幸脱离了最后一排，但却依旧在窗边，窗子上依旧安着铁条，仿佛没有了铁条我就会破窗而出越狱逃跑。那块手帕被对角叠得整整齐齐，又对角圈起来扎在她左胳膊肘上，白色蓝花的手帕。起初我还以为那是一种什么风俗，于是就带着好奇，多看了两眼。可能我的目光太过于关注，她发现了，她的眼睛里发着光，亮晶晶的，仿佛我夜晚看到的天上的星星。
  我不敢告诉她我很喜欢她，只敢偷偷地看她几眼。然后，她主宰了我那带锁的日记本，一本根本不够，我又省出伙食费买了几本，高中三年，一千多天，几乎三分之二天都有她。
  我本来想用一番肖像描写来描述她的外貌，可是，现在我几乎忘记了她的长相，只有模糊的大概，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有着闪闪发光的眼睛，皮肤略带黝黑，短发，齐耳的那种，当时的身材是那种不胖不瘦，这和若干年以后见到的截然不同。不过那时她有个专长，就是短跑很棒，虽然不是很厉害的那种。总体的感觉可以参考沈从文的翠翠，仅做参考，因为若是当年来看，翠翠哪比得上她的万一。现在么，呵呵。
  她的性格就更加过瘾了，让我不禁怀疑我内心是否存在一种自虐倾向。就是两个字：倔强。她的口头禅就是：青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也有一段时间她的性格产生过变化，那是她在看完《飘》以后。但是她看完勃朗特三姐妹就没有任何改变。因此，我深刻感觉到她想学斯嘉丽，但我不想做白瑞德啊，虽然我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
  我很久都没敢向她表白，但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已经告诉我她知道了一切。可是我却感觉她永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闪烁着她亮晶晶的双眼。甚至于在我向她表白之后，依然如此。
  于是，一块手帕带来的悲剧，正在上演。然而，我却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压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来进行一场必然失败的豪赌。虽然后来我终于明白了那块手帕的全部含义：下车时摔了，左胳膊肘摔破了皮，拿手帕包着，仅此而已。但悲剧终究是悲剧，并且是早已谢幕的悲剧。那白手帕的神秘真相原来如此，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我是如此地健忘，没过多久就忘记了被中考这柄巴雷特击中时的痛苦，或许那时我根本不知道痛苦。结果毫无悬念，爱情之火燃烧时轰轰烈烈，燃尽时灰飞烟灭。我不得不痛苦异常地烧毁了我所有的日记本和有关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照片、写给她的诗歌，只保留了一少部分不在日记本上的作品。虽然日记本带着锁，可是却没有锁住我心里的秘密，我变成了学渣早恋界的明星。以至于十几年后，还有同学在别重逢寒暄过后，第一句就问我：她怎样。搞得我很狼狈，我腻歪透了，又不好发作，只好常常顾左右而言他。
  早恋恋到人尽皆知，连各科老师都清清楚楚，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当年的痛苦无法想象，可是现在想起来却幼稚可笑，没有一点悲伤的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傻瓜操着拙劣的演技，演了一场不知所谓的戏罢了。
  不过，任何事物就像是一根棍子，当你手持一端时，总有一端离你远，也总有一端离你近。我的文字就是离我近的那一端，最起码我已经在写诗歌了，我感觉自己在文体上已经实现了超越，从几百字的杂乱文章变成了每一行都是一段的诗歌。这使我自卑的内心又暗暗自豪。经历痛苦才能精进，古时候那些文豪们，有多少巨牛无比的文章不都是在被贬谪的苦难岁月中所做？时运亨通之时，声色犬马快意人生，手里握的不是玉杯就是玉手，文章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得到享乐才写的吗？
  在探知了自己的长进之后，我一面飘飘然，一面又自卑。我失恋了，但也不算是失恋，用她的话说：根本就没有恋过，哪里来的失恋呢？我所写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了排解内心的郁闷罢了。以我懒惰的个性，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写完本子一合，根本不想看，也不想改。但在烧毁之前，看着熊熊烈火，我有些舍不得，这都是钱买的本子啊，你看这……多么精美，还有我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心血。我忍不住翻了几页，然后满身冷汗，我大惊失色，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个菜鸟，只知道满纸的哀嚎……提笔写时痛苦万分，现在一看满身恶寒。多少个日日夜夜就写了这些垃圾……包括我后来整理的以前幸免于火的东西，除了一组小诗还有一丁点价值外，其他的都是名副其实的垃圾。
  后来我想通了，这是必经之路。这就像是你去旅游，想要登上高山，必须要经历山下人群滚滚，随着人们耐力的慢慢消失，最终站在山顶的就所剩无几了。有一个梦想很容易，但要实现它，必须付出很多很多。
  站在人生的高度来看，这几个日日夜夜，不算什么。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19 08:44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基本都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欣赏能力大于写作能力，我也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眼高手低吧。拿着我糟糕到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我感觉仿佛这些年就没干什么正事儿。我无数次的问自己，我该怎么写？我能不能写得稍微好点？怪不得她不喜欢我呢，我就拿这些垃圾送给她？
  就在痛苦、烦闷、厌恶、渴望等情绪的交织叠加中，我开始思考，我要学习，我需要一个老师，专门教我写作的那种。不过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的人尽皆知的秘密就藏在我那些幸免于火的垃圾里，并且语言如此的直白，我如果去找语文老师……写那么多垃圾，还没成功，来学写作就是为了泡妞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能找学校的老师，那我就找死去的吧，他总不能踢开棺材板来找我。要找就找个巨牛无比的，国外的就算了，毕竟是翻译过来的，不是原汁原味。那么鲁先生，或者叫周先生，就麻烦您老了，谁让我是您的粉丝呢。于是，我就像个吝啬鬼，哆哆嗦嗦地拿出我珍藏多年的压岁钱，足足五十多大洋，跑到地摊上花二十多块，买了一套鲁迅全集，又顺带买了一本《散文小品》的书。后来我又陆续在地摊上买了《激流三部曲》《春天里的秋天》等。为什么跑地摊买？便宜啊，我要在书店买，这点钱是不够的。
  然后我就开始了集中式模仿，或者说叫造假，用现下流行的话说，叫赝品。当然赝品也份档次，跟众多鲁先生的脑残粉一样，那时候我的档次也仅仅停留在字词模仿上，至于内容和精神上，几乎一无所有，并且哀嚎依旧。
  我几乎要放弃了，这太难了。几乎每时每刻我都在思考该怎样表达，才能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鲁先生的太难，就找简单易懂的吧，巴金的激流太长，即使《春天里的秋天》也有厚厚一本，这些需要要慢慢看。没办法，只有那本《散文小品》了，我起初不看好它，总觉得这名字不够响亮，里面的作者也有很多不认识，要不是第一篇是鲁先生的，我几乎就放弃买了。
  但这本书给了我巨大的帮助，我从中学到了怎样通过景物、动作来表达内心。
  其实他们都是大家，只是当时我是个傻小子，只是怀揣着一个梦想罢了，根本不知道这些作者的鼎鼎大名。后来我才知道，林语堂、张爱玲、谢冰莹、林清玄、郁达夫、朱自清、徐志摩等等等等，哪一个不是大师？我守着一个巨大的宝藏，这些人，在世的和已经死去的，都不知道，有个籍籍无名的菜鸟学生，写着一些垃圾文字，为了那个不知所谓的梦想，在心里对他们膜拜了无数回，这是我的老师们，这是我的前辈，或许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教着我，他们影响着我，他们为爬格子的我留下了一个一生受用不尽的宝库。

  从那本书开始，那一刻的醒悟，脑海中的灵光一现，就像是开了悟一般，舒爽无比。兴奋的我连写几段文字小试牛刀，写完后一看，感觉比以前好不到哪儿去，依旧是垃圾。
  果然，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看过几篇散文又有什么了不起？提高的仅仅是欣赏能力，写作还是要用笔的，这个藏不了。我依旧躺在垃圾的海洋里，看着远方模糊的景象，这些垃圾都是我造成的。我仿佛找到了门径，可是路太遥远，当年的我太心急，又太年轻。
  前几天语文老师出去听课，带来了一个消息，另全班人都欣喜若狂，据说有老师创造了一种写作文的方法，可以使作文分数大大提高。其做法是背诵别人写的优美语段，在写作文时，就可以抄现成的。即使阅卷老师学富五车，也不可能读遍天下文章，此正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也。
  听到这种言论，作为学渣本应该欢呼雀跃，奈何我是奇葩学渣，还是有几份骨气的奇葩学渣。我拒绝，我要写自己的，这又不是英语，我可以背一段抄上去。写作对我来说是最神圣不过的事情，我怎会在这件事上如此下作？更况且，本学渣什么时候怕过写作文？当年初中时字都写不全，很多字还是用拼音代替的我都没怕过，何况现在，我在地摊上买了那么多宝贝，尽管那些宝贝里的错字，比我写的错字还多，但丝毫不影响我对它们的热爱。
  写作是苦的，我要拼命地保持一种充盈的状态，还不能被打断，一旦打断就再难续写。即使若干年后的现在，我的写作水平已经今非昔比但，想要续上一篇被打断的文章也是难上加难，且不说文章怎样，单单是写作时的情绪就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不写作的人是无法体会的，那感觉就像是天上掉了很多钱被你捡到了，然后又被一个你干不过的家伙抢走了。于是我就在我的小屋里关起门来独自修炼，有时候母亲有事唤我，打搅了我的思绪，我就会忍不住大发脾气。但是我依然修炼着，我渴望有一天能比肩那些大师，渴望有一天能够用文字触动人心，渴望有一天能登上我用梦想铸造的天堂。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19 08:49

第一篇部分文字发帖时没有改字号，字太小，会影响眼睛不太好的老师阅读，在此我表示抱歉。还请有权限的老师或者管理员如果看到此段文字，帮忙修改到4号字，字体改为宋体。作者在此深表感谢~！

青萍 · 发表于 2020-11-20 07:15

                        啧、后生可畏！

      当年我们上初三时，你老爸用画笔给了我们一个腾跃“龙门”的大桥！

  而今你又从头越，用文字給读者筑就了一座跨越“心灵，”铸造灵魂的的馨桥！
、
                        祺待全文、阖家吉祥！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20 08:31

三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分分秒秒，早已数不清，就像我写过众多的或许还有拼音替代的歪歪扭扭的文字。虽然这文章属于垃圾，但经过长久以来的渴望与思考，我渐渐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看到什么物体，我总是在脑海中思索着怎样把它变成文字，这在后来逐渐变成了一种思维方式，我称之为“文字思维”。这对于我这个有着爬格子梦想的菜鸟来说，至关重要。如果没有它，我或许早已死在了现实的滚滚洪流之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高中三年仿佛一瞬，回顾这三年，经历了一场不知所谓的恋爱，又创造出了诸多垃圾，仅此而已，我以为。
  当我站在我曾经仰望的象牙塔面前时，我依旧不敢相信。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场梦，我不止一次地咬一下指尖，掐一下大腿，以此来检验一下我是否能从美梦中醒来，即使我不想醒来，但追求真相，是生而为人的一种本能。我敢保证，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门楣，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校园，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学子。这些都是华夏这片热土上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从万军丛中过关斩将、脱颖而出者。不过，这其中混入了一个学渣，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我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偌大的校园，连步伐都显得局促而谨慎，仿佛走在一块豆腐路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坏了路面。不像大多数天之骄子那样，拥有着或自信、或轻快的步伐。我正演着刘姥姥的角色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宣传画出现在我面前，上面具体画的什么，我都已忘记，只记得“听涛文学社诚招社员启事”几个字触动了我灵魂深处的神经。
  然后，我内心深处的自卑开始搅动我的思想，在去与不去这个问题上饱经纠结。去，我怕暴漏学渣和垃圾的事实，不去，我怕今生我都不会原谅自己。这种纠结是如此的难熬，以至于我连续几天都徘徊在那则启事前，来回踱步。我是个没出息的，多大点事儿，大丈夫行事当坦坦荡荡，行止如风，何故如此畏畏缩缩，裹足不前？这纠结是如此的扰乱我的心神，竟让我在心里骂着自己的当儿，伸手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两耳光。吓得路过的俩戴眼镜的女生马上停下脚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绕道而走。我脸上顿时火辣辣地，也不知是打得重了还是因为被当成神经病而羞愧难当。我也夺路而逃了。
  回想起这一段经历，当真是难以言说。当四年之后，我昂首挺胸走出这里时，我确信我已经可以傲物天下。即使再大的困难也挡不住不断地学习与交流，即使再深的自卑也惧怕友人的欣赏与鼓励。我怕，是因为在初中时代经受了太多学霸的嘲笑与老师的漠视。所以，多年以后，当我有幸站在那神圣的三尺方台之上，我学着当年教我的那个白发老人，我督促每一个学生，我不放弃每一个程度差但想学习的，即使那些不想学习的，我也尽力去观察，尽量去表扬鼓励他们的闪光点。因为我知道，学渣之路，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需要忍受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苦。如果有哪位老师看到了这篇文章，还请您能理解他们。人之初生皆如白纸一张，至于这白纸上写的是学渣还是学霸，他们从来不能左右，或许您不能弥补和左右他的过去，但您的一言一行却能影响他的未来，哪怕一个柔和的眼神，哪怕一句与学习无关的问候，哪怕对他笑一笑，都是给予他们莫大的鼓舞与恩赐。给他们希望吧，不要让他们白白地虚度了一生！谨以这一段文字，纪念我当年的恩师，您或许没能教会愚妄的我多少知识，但您教给了我人生；您或许没跟我说过几句话，但您告诉我了梦想。
  我还有梦想啊，我不是一直有梦想？我的巴别塔究竟有多高了？我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一片垃圾？面对着这些疑问，我都不得而知。才入大学的我，就像是一只怯懦的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打量着着周围的一切。
  我的疑问驱使着我再次来到那则启事前，不同于之前，这次这则启事下，有了很多人。其中有一名身材健硕的学生，正在对过往的新生们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什么。我疑惑地走上前去，然后就一把被他拉住，用夹杂着山东口音的普通话亲切地跟我介绍着他们文学社的辉煌成就，然后我就被他忽悠着，神使鬼差地在表格上填上了姓名、院系、宿舍号。他当时说的什么，我都记不得了，之记得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和所有人都是熟人一般，其亲切的态度、口若悬河的口才及其极具煽动性质的演说，与我这个畏畏缩缩的菜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我成了社团的一员，我从没加入过社团（共青团除外），我从来不知道加入社团到底要干什么？我仅仅是一个操持着拙劣文字的小萌新，一只菜鸟，一个侥幸逆袭的学渣，一个怯懦者，一个井底之蛙，一个拥有不切实际、不为人知的梦想的自卑者。

雁门关外 · 发表于 2020-11-20 08:32

  虽然我拥有着多重复杂的内心，但是平时我的表现出来的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独来独往的，沉默寡言的人。我就顶着这人畜无害的一张面目参加了本学期第一次文学社会议。阶梯教室内坐了大约一百多人，对我来说全都是陌生面孔，大家都在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人，有外向者开始频频地向周围人搭话。
  那个山东大汉叫罗超，是文学社的社长。他很会讲话，并时常配上他的习惯性动作——扬起手臂来挥舞，这使他的演讲很有气势，因此虽然讲话长篇累牍，但有了他卓越的气势与表演，也并不觉得乏味。后来我们相处习惯了，我更加发现他就像他在演说时表露出来的一样，是一个极具热心的人，从不摆架子，性格豪爽。
  这次会议有两个主要内容，一个是相互认识，相互介绍，另一个是文学社要交稿，还要交社费。由于是学生自办的社团，因此社费是维持社团运转的必要经济来源。社费不要求额度，有钱的每月五十一百，家里穷的三块五块也行。稿件是每月一篇，择其优者刊登。
  文学社要交稿，这让我既兴奋，又紧张。我不怕写，我就怕写成垃圾。我原本想着拿以前写的来充数，可是我没带到学校。所以我纠结的性格又发作了，辗转几天不敢下笔。最后，抱着必死的勇气，终成一篇，按着标准的记叙文模式来写的，就像是应试作文一样。
  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稿件投入了信箱，我心中竟感到一丝释然，有一种原形就要毕露的解脱般的期待。其实，我这一切一切的复杂与纠结，都来自于热爱，来自于对梦想的期望。这是很多年后我才想明白的，我不能过分责备自己，虽然我懒惰，我好高骛远，我那时还不够阳光大气，但我一直在走，我一直在不断向前，即使历经艰难的挣扎，但我从来没有放弃，不是吗？
  没多久，第二次会议召开了，这一次主要是说稿件情况的。开始之前，罗超先询问了一句：《谷堆下的夜空》是谁写的？没有院系，没有署名……
  他接下来说的什么，我全都没有听清楚，这篇文章是我写的……但我没署名就扔稿箱里了。我真的无法忍受这种花式健忘，我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地抽了几十个嘴巴，要不是怕产生上次的令人绕道而走的效果，我当场就干了。会后，我只好灰溜溜地去找罗超。
  实际上这次交稿数量并没有多少，看似乌泱乌泱的一百多人，能拿出稿件的不过十分之一，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为此罗超也很无奈，每次交稿都是这样。他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无论怎样鼓动，也无济于事。所以他只好扩大队伍，让这十分之一也变多。他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做了，作为一个比我大一岁、高一级的学长，他一直致力于校园文学的发展。就像他说的那样，你只要在那则“招员启事”下徘徊几秒，他就能判定你对文学是有幻想的，只要有幻想就一定想找到组织与人交流。
  他告诉我，文学社缺少真正爱好文学的人，想要用文学达成什么某种目的的人，都是虚伪的，就像学校门口开餐馆的，鲜香麻辣，各种口味要多重有多重，饮食是为了健康还是为了赚钱？他的理论第一次颠覆了我，可是我很笨，这些我需要思考很久，或许也是懵懵懂懂。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仿佛有些道理，但有或许有点问题。他觉得我的文章还不错，他准备把我的文章放在新人版上，我问他新社员有多少稿件。他笑笑没说话。直到我两年后担任听涛社长，又兼任红枫文学社主编，还在校报做第四版编辑，我才理解他笑笑没说话的含义。文学，或许已经到了不得不捍卫的地步。
  告别罗超，走在校园的路上。我感觉我的步伐不再怯懦，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得到了印证。于是，我深刻地想到，其实有很多人在无言地支持着我，我的老师们，在世的和已经去世，那个慈祥和蔼的不分好坏学生的白发老头。想到这些，我胸中激荡着一股想要破体而出的勇气，昂首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中。即使我曾是个学渣，但比起很多学霸，我宁愿做个追求思想的学渣。

[原创] 中篇小说《囚》——不定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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