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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逝去的乡村之母校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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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5 22: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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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老一辈几乎人人都有几手绝活。有的一手好算盘,噼里啪啦三下五除二,地亩几何,收款多少,丝毫不差;有的放下锄头,袖子一挽,大笔一挥,或龙飞凤舞,或端庄秀丽,亮堂堂一副好对联!冬天,箱底里翻出笙箫板胡,吹拉弹唱有板有眼,掂起谱子,捏着架势就能即兴来一段豫剧。虽然后来读师范时学了视唱,但在老一辈面前从来不敢张嘴,自愧弗如呀。常常纳闷,平日里个个泥里翻滚,哪来的本领?) D0 l0 C( G9 w) z1 J
听父亲说,我们村的学校虽然是村办的,还真曾经显赫过。
7 A# D/ ~4 D, ~3 W. y1 F/ F那时候四乡八堡的人都到我们村上学,因为离县城不远,县城的不少人家也慕名而来,把孩子送我们村就读。父亲说他初中毕业那一年,县一高招收了两班学生,仅仅我们村就考上了二十多名。正是这所学,给村里带来了文气,无论算术撰文,娱乐喜庆,我们村都胜出周遭一筹。村里的戏班子在全县得过第二名,名声大振,在县里大唱半个月还不尽兴。村里一位老先生的字苍劲有力,端庄正气,来求老先生写对联的人太多,老先生年前一个月都要备好纸墨,天天门庭若市。村里的大盘鼓、小腰鼓锣鼓喧天,县城里专门来抄记过乐谱。据说县城的盘鼓乐谱至今还是我们村传过去的。- i0 w2 X1 e; D, {( E
等我上学的时候,外地的学生少了,但本村的孩子多,校园依旧热闹非凡。2 I7 V* g) _3 p% \; f$ K
二十多间红机瓦房子在校园的西边一溜排开,有老师住室,有学校食堂。正中高大的青瓦房是教室。教室前几棵高大巍峨的泡桐树,那时候一搂都搂不过来。教室后墙贴着花花绿绿的“学习园地”,两侧有老师书写的各类标语。这些字大多出自一位老师之手,他的字风流潇洒,隶楷行草均精通,能够根据不同的需要变化字体。& n" f2 S+ y8 N" |
学校的老师们不仅他一位有绝学,几乎各有专长。一位老师心灵手巧,用泥巴捏出个北京人雕像,毫发毕现。历史课堂上往讲台上一放,全班同学的眼睛都亮了!他还会给玻璃镀银,而且还能镀上牡丹喜鹊之类的,色彩艳丽,形象生动。还有一位老师熟读地理,编了长达几十页的地理顺口溜,朗朗上口,说话风趣幽默,神吹,课堂上把我们引得上天入地。化学老师家里忙,总是踏着铃声进校园,踏着铃声进教室。进了教室擦把汗,没有书,掂起粉笔就写标题。边写他说把书翻到多少多少页,我们就把书翻到多少多少页。他说看第几题我们就看第几题。课本在他的脑子里印好了。他还教我们的物理。有一节讲的是摩擦起电,手里没教具,他就拿了我的笔,在脑袋上摩擦,边摩擦边说:“没有带皮毛,头发也行,可以当皮毛的!”把我逗得咯咯笑。老师说:“很遗憾,我这皮毛不够干燥,跑电,我看你的行!”就在我的脑袋上摩擦起来,这一下教室里哄堂大笑,我更笑得趴在桌子上,由他摩擦吧。还有一位老师人缘好,会修理收音机、手电筒、雨伞之类,村里谁家的东西坏了就找他。他脾气好,来者不拒。也由于脾气好,学生们不怕他,他生气时候就说:“不和你们生那个憋(鳖)气!”他故意把“憋”说得很重,都听明白是骂我们“鳖”。也没有人说他师德败坏,有辱教师形象,只觉得亲切。还有位老师有洁癖,上课不予许放屁。他有时讲课讲得正尽兴,急匆匆跑到教室外,不几步,立刻折回来,同学们说这是到教室外面放屁去了。
4 w$ m# T  m( b我父亲也是学校的教师,民办教师。很辛苦的,忙了学校要忙地里。父亲教数学。数学老师大概都严谨吧,琴棋书画上没有什么特长。他有空就刻蜡纸,油印学习资料发给我们。一学期下来,光他发的学习资料就有厚厚一沓,班里的数学成绩常常乡里第一名。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家结实耐用的吃饭桌是父亲自己做的,做得有角有楞,比街上的还标致。如果父亲没有选择教师,至少也能成为一名好工匠。
1 I" j% p, n' _2 c2 o3 m那时候家长们没有什么“输在起跑线”上的概念,学校管理也不太严,校园生活丰富多彩。
  n$ l5 Z0 v, x  K6 `男孩子一到学校就是玩“鸡斗架”,一条腿蹬地,一条腿盘起来,用膝盖顶对方,谁双脚着地了或者翻了谁算输。“鸡斗架”分“公鸡”和“母鸡”。盘起来的腿蜷到身后,用手拉住裤腿,膝盖向前,样子相当尖利雄壮,这叫“公鸡”;如果那条腿蜷缩到另外一侧,模样含蓄内敛一点,这叫“母鸡”。相对而言,“公鸡”的冲击力更大,“母鸡”更稳重,各有千秋。“鸡斗架”凭的是体力,也是技巧。讲究“冲”、“砸”、“挑”、“闪”等技巧。力量大、个子高的可以凭借优势“冲”、“砸”,个子小的如果抵挡不住,顷刻间就折戟沉沙,灰溜溜败退了。当然,如果力量使用恰当,在对手单脚起跳,往下砸的时候,使劲往上一“挑”,也可能把大个子挑个人仰马翻。灵巧的还会“闪”。对手猛冲过来,做出激烈应对的样子,让对手铆足了劲往前冲,临到跟前猛地一闪,对手扑空,单脚又掌握不好平衡,立刻来个“狗吃屎”。如果势均力敌,谁也制服不了谁,就只能“熬”了,两个人都呆在原地,小蹬小跳维持着平衡,看谁笑到最后。这是最没有观赏价值的斗法,也是最折磨人的斗法。$ r0 k: A) I- R$ B8 H
鸡斗架的时候,其他人围成一圈,吆喝呐喊,摇旗助威,轮番上阵。整个学校都热闹非凡。# U( I; H1 I" ^0 ~! E, u# k
除了“鸡斗架”,男孩子还爱玩“挤脓疱”。那时候冬天尤其冷。条件差,没有贴身衣服,冷风从腿上、腰里往上窜。一到校,先来个“挤脓疱”热热身。十来个孩子一起往墙角挤,嘴里叫着“挤,挤,挤脓疱,挤出来娃子我不要。”“挤脓疱”要肩膀紧贴墙壁,如果被别人的肩膀楔进去,肯定就是“不要”的“孩子”了——立刻会被挤出去。无论多冷得天,只要挤一会儿“脓疱”,立刻满头大汗,四体通泰。
) U- G/ O: a+ Z& j  \( M& b) B有时候也会玩“丢手巾”、“老鹰抓小鸡”,也打纸元宝。
0 I/ V) m' e( a7 J" [6 v# N女孩子文明,玩跳皮筋、蹦方格、踢沙包、跳绳。踢沙包、跳绳还能比个高低,跳皮筋、蹦方格至今我也没弄清楚规矩,很纳闷也就是蹦蹦跳跳,到底有啥意思。/ O3 p) T; Z% A9 J0 H
不仅课间热闹,上晚自习更快乐。
9 H) U1 g' t0 r9 N: s) i2 d那时候经常停电,每一位同学都准备有一盏油灯。只要停电,一人一盏灯,满教室灯火摇动。老师要求也不严格,不能讲课,就到教师外面乘凉闲聊。我们在教室里快乐自己的。没有油灯的就堂而皇之的更换座位,美其名曰“趁灯”,实际上是为了玩耍闲聊。有的拿个小小的铁胭脂盒,铁丝绑好了,就当炒锅,里面放上芝麻、玉米,有的还在小瓶子里装上白糖、香油,一会儿,满教室都香喷喷的。我们班有个大个子,脑袋经常生虱子,一有机会,就让我坐到他那里,扒他的头发,仔细寻找,个头大的挤一下,“啪”的声音非常清脆,满肚子的鲜血都飞溅到拇指盖上。一节课下来,指头都是红的。5 w' W1 h9 `$ y) M6 Z+ m& k0 v  E
有一次我趁着灯光灰暗,从地上捡了一朵枯萎的花,在女同学面前大叫“蝎子”,把同学吓得惊叫,我越发起劲要往他们身上扔,教室里立刻安静了,我自认为今天的恶作剧效果很好,有创意,没想到,屁股上咚的一生挨了一脚,原来学校最厉害的大个子老师来了。我赶紧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灰溜溜的样子,估计和丧家犬好不了多少,如果有尾巴,一定是夹着的。
- B& _" N7 h, R$ p) t也有学习努力的时候。有一次正做着作业,突觉眼前光亮夺目,额头上热乎乎的,感觉不妙,原来帽子着火了!那时候流行雷锋叔叔戴的那种棉帽子,俗称“火车头”,帽子前面的毛绒燎去了大半。+ p& `- \" m% J
一放学,几乎每个同学都要干一样活:割草。“牛是农家宝”,能出力干活,牛粪壮地,牛崽子长大了还能卖一大笔钱。可牛吃得多,光麦秸玉米杆牛吃不肥,春天一来,哪怕少一点青草当“佐料”,也必须要有。大人忙,小孩子就挎着小篓子、镰刀,到地头忙碌了。人人都割,草哪能长那么快,就是在地里“刮”草而已,草只有一乍长。有的割得少,就用棍子把下面篷起来,看起来满满一篮子,在村里走的时候才不被人笑话。
, [: {6 p1 t6 {! [也干过不规矩的事情,偷过苹果、花生。有一位同学吹嘘,他家邻居打过他,他把他邻居家的南瓜挖了一个小洞,屙了一泡屎,然后盖上。也不知道他邻居是不是真把那南瓜给吃了,估计那南瓜肯定枯萎了。有阵子,一位同学弄到一根猎枪,我们雄赳赳到山坡上打猎,想打几只野兔解解馋。转悠了几天,连兔毛也没见过。后来,听说那支猎枪也被公安没收了。% V. R9 `0 W$ a, B  @9 R
如果地里忙了,就要干牵牛、掰玉米等零碎活,甚至是做饭。因此,那时候的孩子人人都是劳动高手。有个同学手巧,用冰糕棒做材料,做成半寸见方的椅子,有靠背,有扶手,模样俊俏灵秀。有同学能够把杏仁镂空,刻上花纹,做成“花篮”。有的能用塑料绳子编制金鱼、各种花卉等。至于给地松土除草,几乎人人都会。我比较笨,没事了,就把一分、五分的硬币放在纸下,用铅笔屁股在纸上摩擦,一会儿,硬币图案就印在上面了。3 l# x5 Y0 D" J) K: U& d
正因为此,同学们在毕业后没有多大的焦虑感。根据所长,有的继续当农民,有的干木匠搞装修,有的开饭店做美食,有的开花店美化生活……毕竟童年都打好了基础,没有太大的转折。  T1 w, d2 G4 ?
现在经常喊素质教育,想想那时候,还真是素质教育。孩子们贴近大自然,在奔跑玩耍中,锻炼了身体,增长了技能。
% U& S  m6 I4 r9 a4 Z1 @1 h要论教学质量,即便是我上学的时候,也是赫赫有名的。乡里统考,我们经常拿第一。县里前几名学生,我们学校也出过不少。7 [4 o, K# ~+ ?6 A+ L  v
后来,莫名其妙,我们的初中被砍掉了。只有小学,学校就清净了不少,再后来,随着人口往城里转移,小学的学生也越来越少。3 w1 P2 M2 t1 r7 m
今年,学校终于生源枯竭了。
7 }2 {. H0 U7 \% |& i# H! p伴随我整个童年的母校,终于走到了尽头。
; ^8 F$ y! l" X" Y* H孩子们都到外地接受“更好”的教育了。有大堆的作业,有作业辅导班、兴趣班……而且,要注意各种安全,“鸡斗架”、“挤脓疱”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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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6 0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永远难忘的少年学校生活!
石在,火是不会绝种的!洛阳水上义务搜救,金秋岁月志愿者,雅鲁藏布江科考,牡丹彩灯文化 手机:13838887181    qq:394467128 新浪、人民微博“石在火”腾讯微博“李流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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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6 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鸡斗架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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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8 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生动,全是记忆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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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0 07:39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村母校是我们人生启蒙的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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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1 07:20 | 显示全部楼层
   请看回帖诗《萃 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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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4 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yuy2 发表于 2019-9-16 10:081 Y2 F8 L# V! _8 ^, p+ O* G! {
鸡斗架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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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国庆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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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5 03:34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好文!
诗观:写群众看得懂的诗,写群众喜欢看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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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29 11:03 | 显示全部楼层
石在 发表于 2019-9-16 09:08- g6 X: i9 T: S* @9 x' c2 i2 w# L
永远难忘的少年学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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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师鼓励!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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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9-29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yuy2 发表于 2019-9-16 10:08" v# W+ ]# U& B( Q; m! F! W3 i5 ]0 D
鸡斗架写得好

6 @) T7 }6 v( d$ D, u/ J: U$ g9 Y$ ]谢谢鼓励,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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