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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构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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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3 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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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构妮儿
                                                    静言
      构妮儿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正在采摘构花。这种花在农村常被人们用来做蒸菜,吃起来清香、可口,还有药用价值。穷人家往往以它充填肚子度饥荒,富人家则以它吃个新鲜儿。构妮儿家不需要野菜、树花来度青黄。她们家虽不似地主、富农家富有,但也殷实自足。她家有车,有牛,有一切耕作农具。父亲勤劳主外,母亲精细主内。采摘构花,只图吃个新鲜。
       构妮儿家后院那棵老构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树冠很大,每年长出不少构花,街坊邻居多来采摘,母亲只是跟着摘两碗,蒸熟了,一家人尝个新鲜罢了。今年,母亲同往年一样正在采摘,构妮儿却不安分地骚动起来,她要出世了。
       屋里传出哇哇的婴儿哭声,爷爷赶忙问生个啥,屋里人答到:“恭喜老爷,你家添了个千金!”爷爷无语。屋里又传出问话:“请老爷赐名!”爷爷说:“就叫构妮儿吧!”说完老爷子悻悻地回屋去了,他没有到大门外去张扬。
       “构妮儿”这个名字很合母亲心意,她觉得老爷子跟自己想一块儿了。她正在摘构花,孩子就来了,她当时就想,如果是女儿就叫她构花,老爷子说叫构妮儿,比她想的构花更亲切,叫构妮儿就叫构妮儿吧!然而,天知道老爷子的“构”字里何尝没有“够”的含义呢?过了一年,母亲又生了一个千金,爷爷叫她小构。爷爷心里只盼着有只“大狗狗”出现。后来,构妮儿母亲果然如愿以偿,她给爷爷添了一个带把儿的“大构儿”。
       构妮儿和小构像两朵花,争奇斗艳地绽放着。构妮儿像构花,朴实,内敛,有主见;小构像洋槐花,泼洒,热烈,外向,奔放。小构蹭蹭地长,她的个头超过了姐姐,但是主见却总也没有姐姐多,她事事听姐姐的。父亲买来一红一绿两顶绒帽,构妮儿说:“小孩子戴绿的好看。”小构就顺从地戴上绿的。父亲买来一只烧鸡,构妮儿说:“小女孩,只能吃鸡翅、鸡爪,长大了才能心灵手巧。”小构就乖乖地啃鸡翅、鸡爪。她从不怀疑姐姐对她好。
       草长莺飞,岁月流转,转眼到了找婆家的年龄,小构先姐姐出嫁了。那本是给姐姐说的媒,姐姐没看上,妹妹却喜欢,就嫁了过去。第二年姐姐也嫁了人。小构很争气,嫁过去没几年就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姐姐却一直没有揭怀。
       春天来了,万木复苏,一切都欣欣然张开了眼。小构在万物萌发时得了重感冒,病情轻轻重重,拖拖延延几个月方才好起来。这时已是谷子秀穗,玉米抽稍,棉花结蕾,豆子结荚的时候。原野里,碧绿一片,丰收摇曳,想一想都让人按捺不住兴奋。小构在家窝得难受,焦麦头天她都没有出门,她好想到地里去看看。丈夫用车把她拉到地里。小构那个高兴啊,眼泪哗哗地淌!她看了玉米,看谷子;看了谷子,看棉花;看了棉花,看豆子。她看了又看,舍不得离开。看够了,过瘾了,回家了,她的病也复发了。
       这一次,小构没能再站起来,她永远地睡去了。她的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三岁,顷刻成了没娘的娃儿。丈夫哭得死去活来,也唤不回那飘逝的魂灵。
       这时候,构妮儿已经寡居三年。构妮儿嫁过去的第二年,她的丈夫就意外身亡。丈夫死后,构妮儿孤苦寡言,多数时间她都住在娘家。小构病时,她常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帮着妹妹照看他们。孩子也把姨娘当成了母亲一样亲近着、依赖着。小构走了,构妮儿毅然决然地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妹夫身边。她嫁给了妹夫。
       我认识构妮儿是在吃大食堂饭的时候,那时构妮儿已近不惑之年,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构妮儿又领养了一个女儿。那个时期,从上海运来一批孤儿,寄养在白马寺荣军医院。孤儿都很小,嗷嗷待脯。构妮儿不但自己抱养了一个,还动员邻居夫妇也抱养了一个。两个漂亮的小姑娘都得到了很好的抚养。
       四十岁的构妮儿很干练,很利索,也很洁净。她在大食堂做饭兼做班长。食堂做饭使用大锅,我们那儿叫“杀猪锅”,就是宰猪的时候,用它烧热水,把猪放进去褪毛的那种大锅。一条街的人在一个大锅里吃饭。家乡人爱吃面条、面片,这种饭沉淀一会儿就会出现上面稀下面稠的现象。尤其是这种大锅,稀稠更为分明。那是个粮食奇缺的年代,一瓢饭的稀稠,一个馒头的大小,都会让人心生计较。人们排队打饭,都不愿排在前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每到开饭,构妮儿就让一名青壮年男子,拿着大铲子,站在锅边翻搅。同时,她要求打饭的炊事员一定要出于公心,不能有意识地偏向,有谁盛饭不公正,构妮儿看到了就会一把夺过饭瓢,让她边上站着去,当场给以难堪。
       “民以食为生”,吃饭是生命的头等大事。生产队有母女俩,由于家里男劳力外逃,而被定为“流窜犯家属”。她们有时会被罚饭。每次罚饭,母亲都伤心落泪,她心疼孩子没饭吃。构妮儿看在眼里,同情在心里。她常想办法暗地里帮助她们。有时,有剩饭、剩馍,她就教人悄悄地送过去;有时,没得剩余,她就省下自己的一半送给那孩子。食堂做饭是按人定量做的,少有剩余。构妮儿只能把自己的一份分出去一半,接济那母女。这种行为都是避开耳目暗地里偷偷去做的。后来,那母亲到水库工地去了,只剩下女孩儿在家。构妮儿对她更是留心惦记,她总是把孩子的一份饭事先盛出来放在一边,以免放学晚了不能及时打饭而被人们遗忘。
       日月飞驰,岁月流逝,多年之后,女孩的父母已经去世。女孩专程回家看望构妮儿。构妮儿已年过古稀,女孩向构妮儿深深地三躬鞠,感谢她的救难之恩,不忘她的善良之举。
       生活中的构妮儿,颇有些电影《李双双》中李双双的味道。早年,农村成立互助组,几户人家结合在一起互相帮着种田耕地,以解决耕畜、农具、劳力不足的现象。结合是自愿的。人们多愿意结合与自己家实力相当的农户,对于缺少男、壮劳力的孤儿寡母多不愿结合。构妮儿就经常帮助那些力量单薄的困难户。她把牲畜借给她们,并让自己的丈夫帮她们犁地,耙地,摇耧下种。有时,她先给那些困难户耕种,后做自家的,也会惹得丈夫嘟囔及不满。这时,她就自己扛上农具,牵上牲口去了。她知道丈夫心疼她,随后就会撵去。她对丈夫说:“你帮着她们先种了,她们就安心了。你再挤时间干自家的,这样都不会耽误农时。”
       后来成立了生产队,构妮儿被大家推选为生产队长。她一心扑在队里,跟大家一起制定队规队制,商讨庄稼的种植管理,领着社员积肥、选种、造田、修分水渠。工作中,构妮儿严格要求,秉公办事。谁违反了队里规矩,她就直面指出,决不客气;谁干活儿偷奸耍滑,她当场扣除公分,绝不姑息迁就;谁有偷摸行为,惹是生非,她严加批评整饬;就是婆媳不和,邻里不睦,她都要一管到底;即使自己的孩子、老公犯了错,她也当面批评不留情面。当然,她也奖励英模,鼓励先进。构妮儿把生产队搞得有声有色。家家有粮食,户户和睦稳当。她的生产队多次被大队评为先进生产队。构妮儿为大家奔忙着,操劳着,大家以支持她,拥护她,做为最好的回报。
       “每逢佳节倍思亲”是中国人的乡愁。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构妮儿家总要多出两口人,那是队里的两个五保户。他们无儿无女,缺少劳力,构妮儿跟大家商量,每年供给他们生产队的平均口粮,还动员社员们,平时要多照顾他们。谁家做了好吃的、好喝的,不要忘记给老人端上一碗半盏。老人会纺棉,会看孩子,他们以纺棉、看孩子回报大家。生产队像一个大家庭,人们和睦相处,构妮儿就是一家之主,她领着大家往前奔。
       后来,农村体制改革生产队解散了。构妮儿开始领着家人往前奔,同时她也不忘乡亲们。她最早组织了小规模建筑队,让乡亲们到外面打零工挣钱。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她协助两个儿子建立了较大的建筑工程队伍。又经过一番艰难创业,一番辛苦打拼,他们的队伍逐渐扩大,终于发展成为一个机制健全的基建公司。公司可以承接大规模的楼群建筑。儿子和姑娘也较早地迁居城市。
       晚年的构妮儿不仅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还拥有优裕的物质生活和巨大的财富。但是,他一直生活在农村,生活在乡亲们中间,直到去世。
       构妮儿一生走着自己的路,也走在乡亲们的心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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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3 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布衣生活,替百姓唱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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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3 1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青萍老师。关注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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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3 2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写得真精彩!还可以再细致一些,写一个女性的一生,写成大散文!
吾室之中,勿尚虚礼。不迎客来,不送客去。宾主无间,坐列无序。率真为约,简素为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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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18: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村姑老师鼓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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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4 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婚姻上的宿命,生活中的强者。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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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4 21: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烟柳画桥233老师好,她是个善良能干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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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5 10:56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老师们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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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4-16 06:53 | 显示全部楼层
构妮儿,一个值得记住的农村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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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6 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可以拓展成小说,一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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