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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洛城牡丹变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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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8 10: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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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牡丹变奏曲 
. B/ q) g* T# C, {- R, \
东土大唐

- X* H( d6 J; w  洛城春欲暮,
# w7 B" c; V% S  喧喧车马渡。
7 Z# `1 a  P" O; H$ Z- ]* l6 \6 p  又到牡丹时,
, ^' b* L0 U; U6 T3 [  [  出门看花去!
. `, f  g4 p/ m3 Z$ e1 N. `# j; B  一声锣响,一年一度的洛阳牡丹文化节就开始了。全国各地会有不少游客来洛,一督国色风采。连外院的牡丹园也都充满了四面八方、五湖四海、天南海北的亲友赏花团。
& x% T/ @. `; ~3 k$ `  牡丹开放于暮春。如果说迎春、红杏、玉兰等是初春的俊俏,那么海棠、樱花、碧桃则是仲春的喧闹。到了暮春时节,它们要么已魂断蓝桥,玉殒香消,要么已钗横鬓乱、徐娘半老,“春意阑珊”的感觉难免在人们的心头缭绕。而牡丹此时出场。$ [: W. b. ~* x" q) B! q
  有人说它不与桃李争春光,体现了谦逊的品格。有人说它作为春天花事的压轴戏,是上天的特意安排。欧阳修对此则有别样见解。在一首离别词里,他说:“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欧公的话隐隐约约透露出这样的意思:牡丹花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春天的告别仪式。看完牡丹,洛阳的夏天也就来了。还想春风吹拂,只能等待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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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Q# b& U& N6 }( ], \  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理由宅在家里,不去牡丹园走走。  e! g9 ]% ~) P3 o4 Q7 D# _3 K
  观赏牡丹,让人不禁想起它在唐代引起的轰动以及诗人对它的热情歌颂。
" t& N4 t+ S6 b" D% Z! r  唐人的牡丹之赏源于武则天。武皇有次回山西老家,见到野生的牡丹,感觉此花非同寻常,便带回长安的上苑。上苑乃皇家花园,那里的名花和后宫的美女一样多,牡丹要想出人头地还真不容易。但经过花工的辛勤培育,以及牡丹自己的努力,安史乱前它就在宫廷崭露头角。李白写过“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的诗句,把它与当红的杨贵妃相提并论,认定它为“花中的杨贵妃”,是皇帝的另一宠爱。通过宫廷的赏赐,牡丹逐渐进入上流社会,影响日趋显著,长安的“牡丹热”也渐露端倪。可接下来发生了“安史之乱”,让唐帝国大病一场,一病八年。大病初愈,百废待兴,人们自然无心留意牡丹。又过了几十年,长安恢复到了战前的繁荣,社会风气也转向了侈靡,于是牡丹就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花王的宝座,在和暖的暮春天气里接受权贵们的朝拜和诗人的歌颂。你听:
! H8 G6 n+ n  P# I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 c7 B9 }; V7 l* A* x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 S& H# H- r) ?  N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i3 L7 Y0 u9 b- |4 t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q1 ^0 c% O8 ?( {
  “万万花中第一流,浅霞轻染嫩银瓯。”, R0 [- T) x! ~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1 K: y. e# Z6 l6 j5 p
  正是:6 l6 w0 N& Z  q" l1 }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z! A5 h9 a+ f( R6 j
  可是,你可曾知道,唐代的“牡丹热”与咱洛阳毫无关系。唐代的牡丹诗,绝大多数写长安牡丹。那时的洛阳当然也有牡丹,不过官民们对它并不热情。
3 k. `: x7 M, U/ z  《全唐诗》里有一百多首专咏牡丹,仅一首明确写洛阳牡丹。那就是刘禹锡的《思黯南墅赏牡丹》。思黯是牛僧孺的字。老牛当过宰相,是唐代的“国字级”人物。他被后人记忆是因为参加了“牛李党争”。牛总理在洛阳有两处房产。一处是城内的宅第,另一处是城南伊河边上的别墅,也就是本诗提到的“南墅”。老牛并不喜爱花花草草,他喜欢收藏奇石。史载他待石如宾客,爱石如儿孙,常与白居易等人一起品鉴他的石头。3 `$ s) o* m5 c
  老牛的死对头,“牛李党争”的另一要角李德裕宰相,在洛阳也有两处房产。他在城南的别墅称为“平泉山庄”。“平泉朝游”你听说过吧?就是那里。李总理倒很喜欢花花草草。他的这个园子种有全国各地的花木,其中有的还来自越南北部。(当时那里是咱唐朝的一个郡。)老李写了《平泉花木记》,炫耀他家的各种名贵花木。山庄里估计也不缺牡丹。可奇怪的是,在《花木记》里竟一字不提牡丹。要知道他在长安时还写过《牡丹赋》呢。- }  C) O7 K9 |& V, @' t5 O# e
  唐代的中兴名相裴度在洛阳也有园林。据说园子里有花木万株。他也常在那里搞文人聚会,但未留下任何牡丹的印记。
# ^! t$ {+ {1 E# P  最有趣的还是白居易。他在长安为官时就牡丹问题说了不少话,写了不少诗。晚年退居洛阳,一直到死,十余年间写了八百首诗,对牡丹却“不著一字”。不著一字,安得风流?
% w1 @! D  l* v* D, l; v* b7 A  这就怪了。在长安,官员们对牡丹不惜千金,显得异常地痴迷。在洛阳,官员们对牡丹兴趣缺缺,视为凡花俗卉。什么原因呢?
* k! x' p& S3 [( A  怪也不怪。长安“牡丹热”本来就是权贵们玩的政治游戏,洛阳的官员政治热情丧失,对此不感兴趣。  E* }0 ?: o3 O! {& B0 V0 c( ~
  作为陪都的洛阳,其政治地位在安史乱前与长安不相上下。长安有一套中央机关,洛阳也有。而在运河交通方面它还优于长安。东部的漕运船只可以直达洛阳,但由于三门峡黄河天险却很难到达长安。唐王朝,我们今天说起来是强大的象征,但古人的艰难我们哪里知道。“民以食为天”,可古代的粮食问题历朝历代、列祖列宗都搞不定。“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便是人民的最高追求。初唐的时候,关中地区发生饥荒,粮食不够吃。东方各地的粮食又运不去。皇帝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他的百官,逃荒来到洛阳,美其名曰“就食洛阳”。武则天一开始就是这样跟着老公高宗皇帝来洛阳的。高宗死后,她选择在洛阳称帝,估计也是考虑到洛阳这里既有自由,又有面包。后来中宗复辟,皇帝又回到长安办公,但也经常来洛。唐玄宗就在洛阳住过十一年。有人统计,从洛阳被定为东都到安史乱前,皇帝在两都居住时间基本相等。如果这种局面持续下去,“牡丹热”不仅出现于长安,也会出现于洛阳。后来,长安的粮食问题不知怎么给解决了,皇帝再也不来洛阳就食,洛阳也就不重要了。安史乱后,长安很快恢复到战前的繁荣,而国家对洛阳的建设则显得漫不经心。因为皇帝不来,洛阳的中央机关也变得有职无权。来洛当官的多是一些退居二线、甚至犯了错误的官员。这些人物,虽还很有势力、很有财力,但是已无政治热情,颇有些看破红尘之意。对于“牡丹热”这种官场游戏,他们多冷眼旁观。所谓“春来老病厌迎送,剪却牡丹栽野松。”他们不再追求政治正确,来洛只为养老。
' o; p* u5 D5 _9 A, g  u/ c  随着大唐王朝的结束,喜爱牡丹的长安贵族们都作鸟兽散,长安的牡丹也随之销声匿迹。没有贵族,哪来牡丹?道理就这么简单。宋代的长安虽是军事重镇,但经济上一落千丈,与前朝已不可同日而语。对西夏的战争更让那里人烟稀少,经济萧条。
$ i0 G# D" o# E+ J/ M- K5 K' ?  宋代的贵族都集中在汴京。按照这个逻辑,宋都汴京应该有“牡丹热”。可惜开封地势卑下,偏偏不适合牡丹生长,于是洛阳便补此一缺,成了汴京的牡丹供应地。另外,这里离汴京近,有山有水,好多失意的官员都喜欢来洛居住。他们依托山水,营造了大量的名园。各园都广植牡丹。人们不仅寄情山水,还寄情牡丹。3 Q. n3 [0 U! i! ]' _2 U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欧公在洛阳住了三年,有感于洛阳牡丹的盛况,写下了著名的《洛阳牡丹记》,称洛阳牡丹天下第一。
( b) ^) a7 N* b  邵雍居洛阳三十年,成为名副其实的洛阳人。在《洛阳春吟》中他写道:“洛阳人惯见奇葩,桃李花开未当花。须是牡丹花盛发,满城方始乐无涯。”" Z+ Q. O; m; {% ?$ b
  牡丹从此被打上洛阳的印记,成了洛阳的城市名片。南渡以后宋人看到牡丹还会思念京洛,潸然泪下。我们今天说“洛阳牡丹甲天下”,其历史依据也全在这里。: b7 M9 Q  V) \! n
  同为“牡丹热”,洛阳的与长安的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在长安,因为牡丹刚从宫廷走向社会,很长时间内都是稀缺资源,极为贵重。一般人无从见到,热衷牡丹的多是权贵。在宋代洛阳,牡丹则非常普及。欧阳修说:“洛人家家有花(指牡丹)。”牡丹是广大市民的共同爱好。“姚黄”、“魏紫”等名品也出自民间。在唐代长安,“牡丹热”是一种政治游戏,是一种政治正确。在宋代洛阳,“牡丹热”是一种自然审美,是全体市民共同参与的休闲方式。欧阳修说:“洛阳之俗,大抵好花(指牡丹)。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虽负担者亦然。花开时,士庶竞为游遨。”
! A0 F1 G; S1 \. i  一位历史学家评论宋代开封与洛阳之别时说:开封是当权派的首都,洛阳是在野派的首都;开封是宋朝的正堂,洛阳是宋朝的别墅;开封红尘滚滚,争权夺利,洛阳花气蒙蒙,修身养性。其实,唐代长安与宋代洛阳的区别也是这样。正因为有了这个区别,看似相同的“牡丹热”,在长安是贵族们争权夺利的象征,在洛阳则是人民修身养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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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9 08: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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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0 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野好、布衣能体验百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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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0 14:12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新颖,长知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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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1 07:16 | 显示全部楼层
心赏、问好、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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